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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寄予希望
人,只要不是朽木,就难免被人寄予某种希望。
被人寄予希望,当时可能会觉得不太痛快。但是,事后却可能发觉那是某种难得的契机,甚至可能改变人生,改变命运。
我就经历过几次这样被人寄予希望的事件。
八年前的夏天,我回乡省亲。村里沈姓家族的两位长辈找到我,希望我给沈姓族谱做一篇序。从血缘上论,我不姓沈,但是从养育之恩角度讲,应该是姓沈的——我继祖父姓沈。他们找我给族谱做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是我那时对这一类事情的兴致不高,尤其是得知那族谱是以一个县为单位修的,各沈姓聚居村庄都要有一篇序,我的兴致就更低。在家的时候,因为忙于动员父母随我到北京住几天,就一直没有给他们写。
父母随我到了北京,住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无论如何要回去。看着他们一出家门就感冒,咳嗽不已。我也想真的可能是水土不服,还不如让他们回去。在他们离开北京的前夜,吃过晚饭,母亲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族谱》的序还没有给他们写吧?”稍作停顿,又淡淡地说,“你写了我们给你带回去,他们对你是有指望的。”
母亲再没有说别的。可是“他们对你是有指望的”几个字,顿时让我有了一种使命感。于是抻纸捉笔,凝神运气,一个小时左右,一千五六百字的序就写好了。
这序由父母带回去交给族人,后来又汇总到县里。据说因为“写得太好”,被遴选为族谱总序。族谱修成之日,父亲被作为特邀代表出席了庆祝聚会——主事者说作者出国了没法看见,那就见见作者的父亲。后来听父亲说,那聚会有酒有肉,很是热闹。看得出,他很满意。这一次被人寄予希望,我没有让他们失望的同时,更让我的父亲脸上有光,喝酒吃肉。实在是大畅我心。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体脑倒挂”空前绝后地严重。作为一个大学教师,我的收入不到出租司机的十分之一,随便哪个修鞋匠都比我挣得多。实在看不到什么希望,许多同行下海了,也有朋友怂恿我下海。这个时候,突然接到一位大学时代老师的来信。长长的信只表达一个意思:我是他教书多少年见到的难得人才,千万不能下海,一定要坚持做学问,他对我寄予厚望云云。说实话,当时心里觉得这老师有些迂得可笑。但是,也怪,他的信还是像魔咒一样有效,从那以后,我真的就不再蠢蠢欲动想下海的事了。
君子固穷到今天,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但是,扪心自问,总算不太失望。尤其是看到下了海的一位同事,混到无家可归、四处流窜的地步,不禁暗自庆幸。
今年九月底有个本专业的国际研讨会。没有仔细看会议通知,错记成九月二十日前提交论文就成。九月初准备着手论文的时候,得知提交论文的截至时间是九月一号。心想也好,干脆不写,届时空手与会得了。不料,几天前会议召集者打来电话,要求我得提交论文。我以截止时间已过,论文尚未动手,加以推托。可是,召集者说:没关系,三天内给他提要就行。我说论文不一定写得出来,召集者说:“相信你老兄肯定写得出来,我对你寄予希望。”
没辙!打蛇打七寸,他也知道我的七寸就是不忍心辜负他人的期望。
总算,后天开会,我今天写出了论文,到时候宣读没有问题了。
这些天,两位常来我博客的小友,总在谈论到我博客抢沙发的话题。这两位小友口头上都很善解人意:忙就不要每天写博客了,晚上要早点睡觉,不要熬夜等等,说得我差一点就老泪纵横了。而实际上,她们以另一种方式,让我忙也难以安生,欲早睡而不得。这不,明天要起大早去学校上课,可是半夜了还得在这里写这篇帖子——她们明天早上要抢沙发,我得有帖子呀。其实我早识破了,她们所谓的抢沙发,其实就是告诉我,她们对我有期望:今晚一定得贴文章出来。
自然,我是不会生她们气的。她们若是不变相表达这个期望,我懒一懒,就可能浑浑噩噩地把这夜晚给打发了。有了她们的寄予希望,我至少写了这一千多字。
有惰性的人,是需要他人寄予希望的,否则,很可能会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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