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拆就拆了

启 阵

中午准备出去找饭馆吃饭。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跟往常一样，两个人同时为出了大楼门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去哪家饭馆犯愁，互相谦让决定权。

我不愿意让无谓的僵持浪费时间，于是勉强说出某种选择。她就会惊喜道：“亲爱的，还是被你抢先了两秒钟，我正要这么说呢。”她每回都是比我慢两秒钟的，有时还会毫不吝啬地夸奖我一句：“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今天因为天气阴沉闷热，心情受到影响，另外也没有使用“蓝天六不治”牙膏，胃口不太好。我连着否定了两家，“成都小吃不去，我们去了那么多次，老板和老板娘都当我们是陌生人，有时茶水也懒得倒。长江第一城是价廉物美，但今天不想吃火锅，以后再说吧。不如稍微奢侈一点，去新开张的金曼谷吃泰国菜吧。”照例，这又正是她想说却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想法。

出小区大门，是一条杂乱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街。我们的常去的“长江第一火锅城”和“成都小吃”都在这条小街上，一个在路东，一个在路西。今天要去的“金曼谷”比较远，在另一条大路边，要穿过这条小街。

中午十二点已过，小街依然杂乱而充满生活气息。鳞次栉比的美容美发店、杂货店、茶叶店、冷饮店、小饰品店、各地风味饭馆都开着业，面熟人不熟的老板、服务员都在门口或者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的店里忙碌着。

走着走着，忽然，我们俩人同时感觉到世界仿佛有些异样。先是她发现路西的“成都小吃”变成了服装店，接着我注意到路东的“长江第一火锅城”已被拆去了屋顶。我们几乎日日从这条小街上走过，有时候甚至要一天走两三个来回。大概也就是这两天没怎么在这小街上活动，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一时间，有一种猝不及防、怅然若失的感觉。两个常去吃饭、十分熟悉的小饭馆，连同着一群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一下子从地球上消失了，无论是出于惯性还是出于感情，我们不免要惆怅一番。

惆怅归惆怅，事实还得接受。回想起来，这方面的经验，单是最近一个月内就已然有好几回了。好好的一溜街边花园，忽一日被挖得千疮百孔，原来是要铺设什么管线。小街入口一座贴着黑色大理石的牌楼，几乎就是通往我们小区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每回打车，只要一说六道口、牌楼里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司机都能心领神会地把车开到我们小区门口。半个月前，牌楼被拆除了。几次打车，司机和我都差点搞错了拐弯的入口。一个星期以前，一班外国学生要搞聚餐，让我指定餐馆。我胸有成竹指定了小区附近一家环境不错、菜式漂亮的烤鸭店。事先打电话，电话通了，总是没人接。没有多想，时间一到就领着一大帮学生，浩浩荡荡大老远打车奔了那里。到了一看，店拆了，正在装修。如果再往前追溯一段时间，原本熟悉常去的地方拆了或者换了的事例，就差不多可以用“不胜枚举”这个成语去形容了。

经历得多了，不由我不感慨：甚矣，国人之喜欢拆换！人非草木，都会日久生情的。一旦对一个地方、一条街道、一个饭馆熟悉了，就会产生感情。猝然发现自己熟悉有了感情的这个地方、这条街道、这个饭馆，毫无先兆地消失了，心里总会感到难过的吧。我担心的是，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我们的心会渐渐麻木，我们会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我们心灵深处的温馨会日渐减少。

在韩国、日本，我都常常看见他们精心地保护着一些在我看来非常不起眼远够不上文物级别的老街道、老房子，他们的饭馆也每每以创业三十年、五十年为无上光荣并引来络绎不绝的顾客。而我们一些历史悠久的街巷总是被轻而易举地拆除掉，我们的许多别有风味、生意看起来也相当不错的饭馆三两年就会改弦更张，换了招牌，或者改了经营项目。

也许我们该好好研究一下，国人好拆特点的根源是什么、这个特点究竟好还是不好等问题了。                                    2006-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