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百万酒”征文展播《父亲的酒事》(作者:王培静)
(2015-05-10 07:4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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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河洛历史文化 |
分类: 康百万系列 |
父亲今年89了,头两天给家打电话,母亲说,你爹这两天没喝酒。我忙问,怎么了?母亲说,咳嗽的厉害,去打了几天针,这不,刚好点,又开始喝了。父亲接过电话说,没事,别听你娘瞎说。
春节前,父亲好几天不太吃饭,被二姐和弟弟送进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打了几天针,病情稳定下来了,说是脑血管有些梗阻。幸好是来县城过冬,送的及时,没落下什么后遗症。我还是不放心,说要回去看看。外甥电话里说,大舅,你不用回来了,今天买晚饭时,我从家拿了一小瓶你带回来的姥爷最爱喝的康百万酒,我和我姥爷喝了。我说,啊,他病的这样,你还敢让他喝酒。外甥说,我问他喝不?他说,要不喝点。放心,他只喝了一点点。
思虑再三,我还是不放心,坐车赶了回去。晚上10多到医院时,他在睡觉,我刚悄声坐下,他就睁开了眼,大小,给他们说,不让你回来了,我都好了,一点事没有了,你还回来。望着面前躺着的脸上皱纹越来越深、老年斑越来越多,比上次相见又苍老、消瘦许多的老父亲,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同病房还有一个病人,我们小声说了几句话,让弟弟回去了,我留下陪床。
第二天早上,父亲说,好了要出院,医院说,休息日不给办出院手续,人家没病了,还让住这儿干什么。弟弟说,虽然没大事了,还是多打几天针,针里边用的药都是扩张血管和稀释血液的,这样巩固下效果会更好。
父亲同病房的病人才六十出头,四十多岁时就得了脑梗阻,头两次都治好了,这次是第三次住院。他半边身体没了知觉,也不能说话了,只是明白别人说话的意思。我问病人的爱人,他没得病前喝酒吗?她说,头一次得病前,喝酒喝的厉害,住了一次院后,就只喝点红酒了。
父亲出院后,我问他,能喝酒了吗?他干脆地回答:能。我说,呆几天再开始喝吧。他说,少喝点,没事。吃饭时给他倒了一两多我这次从河南带回来的康百万红元宝,没几口就喝完了。问他,还来点吗?他笑着说,要不,再来点,这酒绵软,不上头。想起过去每次回家陪他喝酒,他都喝的比我快。有时自己拿起瓶子倒酒,我说,你少来点就行。他总是倒多些,然后说,坏了,溜手了,倒多了。见他高兴,我也努力陪他多喝点。
记得母亲讲过一个关于父亲喝酒的笑话:那时你爹才六十多岁吧,有一年秋天,邻村的你表姨夫来家串门,他们俩喝了二斤你带回来的那白酒,把你姨夫喝的说话拉拉着舌头,让他睡了半天也没醒酒。外边天阴的厉害,天也快黑了,怕你姨挂着他。没办法,你爹拉出地排车,我给铺上一床被子,把他扶车上,你爹去送他回家。他们没走一会,雨就下大了。雨越下越大,我着急,天越来越暗,你爹可怎么回来。一会的工夫,你爹就赶回来了,淋的像个落汤鸡。我问,这么快,你就把他送到家了?你爹说,就里巴多地,还不快,我还能把他放在路上?我不放心地问,你见着他家里人了?你爹说,我把他扶进家,放到床上才回来的。不过,去时他的头在前边,到他家时,他的头不知怎么跑后边去了,他的帽子可能掉路上了。
我心里后怕的不行,你爹也喝的不少。我说,你们俩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你爹梗着脖子说,夏天去他家时,我俩喝了一斤半,到咱家了,怎么也得喝二斤。我想,要是路上把人家的头磕坏了哪,你姨家孩子们不来找咱算账。一晚上我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你姨家。一路上我还是害怕的不行,心里七上八下地赶到了他家门口,我一看,坏了,大门口有一堆烧的草灰还冒着烟,是不是你姨夫真出事了,死了人的人家门口才烧东西。我哆嗦着双腿推进了你姨家的门,你姨说,姐姐,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我忙问,你家我兄弟哪?你姨说,还在床上躺着哪。我进屋后,你姨夫听到了动静,嘶哑着嗓子喊我,姐姐来了。听到了他说话,我这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记得小时候,秋收完了,地里的农活忙完了,生产队里组织到水溏里割苇子,冲在最前面的队伍里,总少不了父亲的影子。每人拿起酒瓶子,狠劲灌上几口烧酒,相随着淌进齐腰深的水中,我长大后,也加入了男子汉的队伍,那水用寒冷刺骨形容一点都不为过。父亲现在晚上睡着睡着,时常犯腿抽筋的毛病,不知和年轻时深秋时节,站在凉水里劳作有没有关系。
父亲有句名言:力气是井田水,用了还有。不论当生产队长时身先士卒,还是当社员时干活从不惜力。村人对他的评介就三个字:实在人。
父亲目不识丁,一辈子从土里刨食,于人为善,除了爱喝个小酒,没有别的嗜好。他的理论,累了、烦了,喝点酒,解乏、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