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脚的瞬间，沙沙声就悠扬的传开去，碰到近在咫尺的破屋，一下子就弹跳回来，摔到另一边的护城河中。

    这是自己在清晨匆匆赶赴地铁时必须走过的一条小道。

    小路就在河边。

    走出细巷，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路，说小其实可以跑车，但只要有两辆车交错，就需要小心翼翼的错开，或者，刮蹭就难以避免。对于一个大都市来说，这条小路应该是休闲溜达的所在，只是由于交通越来越拥挤而被聪明的车民狡猾的选用，而成为日渐拥挤的通道了。

    小路的功用不仅于此，每到傍晚时节，人和汽车、自行车和人和车，都开始较劲起来----因为这边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贩。本就细小的通道忽然就膨胀起来，拥挤着叫卖声、砍价声和呼叫孩子老人的声音，好不热闹。

    习惯了那时的嘈杂，忽然有一天满路干净的淼无声息，顿然就诧异起来。四处寻找偌大的处所，原来悠闲在那里的是一个城管穿戴的男性，走来走去的颇是人物。于是知道，今天一定是某个领导下令清理清理，于是最为简单的方式，就是城管此处一站，四野顿然清白了。其实想想这是最为文化的感觉，没有野蛮执法，也不必费口舌，自知理亏占道的菜民自会勇敢的退缩到细巷中，双方相安无事的度过几个时辰。

    现代文明其实挺好。

    那时走过小道清清爽爽，而进入细巷却难免碰撞的。

    有时的景况又是另外一种，几日里几乎无人，惊讶的以为敦刻尔克大溃退，掐指算算，一定是某个国家大事、大会等等的机运所然，不是通知到不准几日里摆摊，就是放他们的长假回家等到席卷而来的时日了。果不其然，大事一过，惊涛骇浪般回归，那时的汹涌商业补救就加倍进行了。

    菜民不容易，城管也一样不容易。

    小路可能都觉得好笑，人间的复杂性远比落雨的滂沱和大风的狂扫来的难以预测。

    说落雨吧，某日忽然下雨，我正通过小路，噼噼啪啪的溅起水珠，周围的人们疯狂的疾跑，住家的人们倚门巴望，我却悠闲地漫步----满心里觉得终于有了雨中闲庭信步的感觉，雨水灿烂有声的落在眉上，开心的滴落在小路上，居然悄无声息----周围的风狂雨骤湮没了一切微不足道的东西。

    浑身湿透的时候，才感觉小路那么安静无人。

    小路最为微妙的地方是临近河道，北京这一个几乎没有好水的地界，却有护城河的遗存，几年来修理的繁花似锦，勾栏啊、爬墙虎啊的什么，遮掩的河道郁郁葱葱。

    走过这里单单因为视野绿色就感动的不行。而一到秋日的夕阳斜刺里漫射过来的时候，满河的金碧辉煌和西方血红的落日，都教人苍凉雄浑交织的涌起英雄无为凄冷茫然的感觉。

    大气磅礴！

    那一刻总是盘旋在心底，总觉得世界在那时才是真实，才是召唤，才是充满了气度的真实。

    也因为这样，每每从地铁里出来，心里就掂挂着走到小路时的视野，想应该有再一次的沧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味道，想当年泽东同志有怎样的雄心。

    其实，无论清晨还是晚间，小路都那样默默无闻。

    走过的人们哪里有它的存在感？

    小路是越来越冷清了，因为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几度拆迁已经腾出了空间，但路依旧狭窄。残存的一些早就写上拆迁文字的屋宇，依旧住着人。但时过境迁了。在我刚搬来的鼎盛的时期，这里热闹的吓人，晚暮时分，走过一个弹棉花的住处，佝偻的身躯的夫妇一丝不苟的操劳着，一声一声的弹击节奏鲜明。

    有些怜悯！

    而不时闪现的大张开的一些房间，都有一个倚门而立的并不年轻的女性，一旦你的眼光扫向她们，立刻就有一个急切的招呼眼神飞来，有时是颔首有时媚眼，知道她们的生意多所冷清，在这样冷清的小路边谋生的人们，哪里会有热闹？

    现在的景况已经改变，失踪了烟花，也还归了清净。

    她们呢？

    只有流水知道------

    小路的下边就是水面，但似乎水是静态的，被劝阻存留的珍贵的北京之水，只是每天打捞汽艇来去时才显得有涟漪。我对于这条河道的感情不仅是因为水的珍贵，还因为在大学读书时炎热夏季就是我自己的地盘，中午时下水有一段，带着满身的水气息骑回学生宿舍，一路上身上特有的泥土气息飘飘扬扬的。好为怀念那些个无忧无虑的日子，自由自在，想自己的心思，游自己的姿势----

    昨天还看到有人在已经冬季的河水中畅游，都有一点妒忌----那还是我的旧情依稀的地方啊。

    小路的尽头就是大街，挨近那里的世界又是一个天地，下次再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