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也吃回头草

                           李付春

　　我有个好朋友,两年前发生过一件不愉快的事。当时他在车间工作,由于一时疏忽,把吊起来的好几吨重的工件从空中掉了下来,不仅把尚未加工好的工件报废,还把车床砸成一堆废铁。本该出口法国的一件贵重工件就这样在一闪念中毁坏了,造成直接损失60多万元,还延误了交货期限,造成的间接损失不可估量。
　　接下来的处理结果贴在了厂办公开栏里。为了警告其他工友,不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我这位朋友被开除厂籍,并罚款5万元。朋友是个有着20多年工龄的老职工,他非常清楚自己给厂里带来的损失有多大,所以赶紧凑齐了罚款缴上。离开厂子后,他在菜市场找了一个卖菜的差事,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有些工友为他鸣不平,厂里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意外事故发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算万幸了,这也应该算是一种“正常现象”,是谁也不愿意发生的突发事件。可我这位朋友却说,厂里处理得不算过分,因为人家没让咱赔偿全部损失,已经算照顾了。
　　这话由工友的嘴里慢慢传到厂领导耳朵里,厂长想把他召回车间继续上班。厂长这样做的原因不只是我这位朋友是个有着20多年车床经验的熟练工、老师傅,更是因为他对厂里给他的处分能够心服口服地接受。
　　当厂长第一次出现在他卖菜的摊位时,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厂领导也看得出,他卖菜不是行家。上菜时只看中菜的水灵,没想到里面的水分太多,等卖到临近中午时,花钱买进来的水分都蒸发掉了。别人卖菜会耍耍秤杆子,可他不会,一直靠公平交易。卖菜一年多了,奸商之“奸”也没学会,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做奸商。就凭这,他的卖菜生意做得很惨淡。
　　厂长第一次想请他回厂未果,第二次又带着礼物,叫着我朋友最要好的同事一块登门造访。然后把他约出来,又电话通知我一起到酒店吃饭。席间,朋友很少言语,看得出,这两年对他打击挺大的,原来的他可是个爱说爱笑的风趣人物。
　　几杯酒下肚,朋友道出了这两年的窘迫。一开始不愿意见人,特别是以前的同事。原来人家见他都称“师傅”或“老师”,可现在……唉,没想到一时疏忽给国家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给自己家庭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离厂之后收入锐减。
　　他决定回厂上班,因为有厂领导的亲自邀请,还有家庭的拮据。因为做了20多年车工,别的职业对他来说太陌生。作为一家之主,家里许多地方、各项支出都等着他挣钱去维持。
　　其实,他心里的矛盾,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当初是被开除出厂的,实在太丢脸。本想去他处寻觅一个可以挣钱养家的好工作,可是,年近半百,头发花白,无论再学什么都很难、很慢。他试着应聘过几个企业,都以无果告终。在他眼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变成了此处不留爷,还真无爷去处。
　　当他回厂里上班的时候,公开栏里处分他的告示还依稀可见,只不过早已变了颜色。那怎么办?也要硬着头皮在人群中穿梭来往,也许时间长了就会改变一切。
　　有次我俩小酌,我说:“要是我的话,多给一倍的钱也不回去,‘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说:“那是这事没搁你身上,我愿意回去吗?我试着找了好几个工作都是工作相不中我,没办法找了一个小本经营的卖菜活,两口子忙活一个月还挣不了两千块钱,孩子刚上大学,需要钱。老人身体又不太好,就算不住院,每年吃药也花不少钱。”
　　老朋友喝了一盅后说:“你说的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现在啊,好马也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