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谈11

图文/韦步峰

照片编号：IMG_20210322_070044（晨光中的玉兰花开）

我心里陡然一惊。

她不需要太聪明，就会很明白我的意图。如此说来，我意图的表达也实在是太拙劣。更何况，她聪明得很。而且，更致命的，是我竟然用了最平常的方式跟她交谈，以至于彻底无视了她的需求。换句话说，她不同于她的同学。换做别人，面对我的兴师动众式样的“施压”，肯定会迫不及待地一股脑答应我的“建议”，无论自己是否认同——能快点躲开，就是明智之举，至于日后是否照我给出的建议去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而她，则不同。相比之下，倒是她在用自己的平常心在跟我的苦口婆心较劲。如果按照下意识地做学生思想工作的方式，没有一丁点收获不说，就连之前所达成的“共识”也会毁于一旦。我此时应该解决的，绝不是她与男生走得过近的问题，而是尽力缓解她可能存在的心理压力。少了压力也就没有了阻碍，其他的事暂且留待日后在处理也不迟。

呵呵，自恃聪明，却把自己引入囹圄。我应该换一个方式，至少，换一个她能接受，或者让她感觉到我与其他的老师不同，与她交流的时候，能更多的给出一点新意才行。想到这，我转头对她的妈妈说：“有些心事，小姜对你们说吗？”

“这……”小姜的妈妈显然没有料到，我说着说着会将“矛头”转向，凸然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寻迹一想，马上说道，“说，有时候她挺能说的，她脑子里，还真不少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是没有一样是关于学习的。”

“学习的事对你说，你能帮她吗？”我心头一阵狂喜，还真找到了切入点，“如果当家长的能帮孩子学习，那就不用送他们到学校，干脆自己教算了，省时省力还省钱，哈哈。”

我打个哈哈，又继续说道：“孩子敢于对家长说自己的想法，而且有什么说什么，是对家长的信任。这正说明，你们母女的关系很好，其实，也不是所有孩子都享受这样的温馨，多数学生不敢对自己的家长吐露心声。小姜之所以这么做，说明她有想法的同时，更说明她坦诚，懂得善待家人，这恐怕得得益于多年来姥姥对她的照顾而养成的吧。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缺少了你们的守护，倒意外收获了别的孩子得不到的亲情。她懂得自己的需求，更加善解人意。

“于是，我忽然觉得，我不该用看待别的孩子的眼光去看待她，我应该相信他做事是有分寸，讲究章法——就是遵循套路。”

小姜的眉毛忽地向上挑起，目光收回，转而盯着我的桌面，淡淡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平静，很平静的神态保持了很久，以至于挑上去的眉毛都忘记放下来。

我的潜意识里觉得小姜没病，她的妈妈也觉得她很正常，因此，那些大众化的说辞，真就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而且，即便我说出来，小姜的父母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于是想快刀斩乱麻的心思就更迫切了。

“你因为没有在妈妈身边，怪罪过妈妈吗？”我转向小姜。

“没……没有。”

“嗯，”我点点头，又转向小姜的父母，“确实很懂事。换做一般的孩子，尽管嘴上说不怪罪，心里未必没有遗憾。不过，我挺愿意相信小姜，认为她说的是心里话，是真话。既然如此，今天我们交流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俩今天还得返回烟台去工作，对吧？”

“是呢，老师，”听我这么一说，小姜的妈妈仿佛忽然有一大群细胞被激活，忙不迭地说道，“我是跟别人换了班才来的，还真得早点回去。”

“这样吧，”我对小姜说，“反正咱俩相处的时间很长，正常情况下，你还得在这里读两年书，谈谈心，聊聊天，都是很容易办到的事。那就先让他们回烟台，如何？”

小姜没说话，倒是随着我的指引转向她的父母，脸上洋溢着的是自然的笑容。

“给他俩说再见，然后你就回教室吧。”我说。

小姜立即照做，转身离去。

“如果说你俩此前没有意识到小姜已经长大，通过她今天的表现，你们也应该受到启发，有些话，有些事，还真不能草率。她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也看到了，她随和的外表下，性格很倔。倘若大人驳了她的味儿（胶东方言，不理睬或反对对方想法），她不会轻易妥协。做父母的，外面再有本事，也会熊在自己子女手中，希望你俩对她多一些陪伴，多一些温暖，减少她的心理压力。”

“嗯嗯，好的，老师。”

“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

他俩跟着我站了起来，与我一起往外走。

“中午一起吃顿饭吧——”一直很少说话的小姜的爸爸忽然开口，而且直奔社交主题。

好家伙，搞了半天他外表不善言辞，心里却透亮得很。

“不用了，”我摆摆手，“真的不行，当务之急不是我们之间如何，而是应该多多谋划一下如何面对日渐长大的小姜。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不能怠慢她。”

小姜的爸爸似乎还想坚持，我当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还有点其他的事要处理，今天真就只能谈到这里，你们赶快走吧。”（待续）

2021年4月13日21:55 于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