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下）

图文/韦步峰

照片编号：IMG_20200208_072315

照片说明：客厅阳台上的从老家搬来的康乃馨开花了

的确，我见过那些照片，而且很多微信群里都有人在转发。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在恶搞，因为那些挡在路中央的告知牌上的文字，大白话得简直可以定义为老土：“离海隔离十四天，考虑好了再离开。”“海”，指的是我们当地。

后来，我也相信这是真的了，甚至根本用不着去求证。

疫情防控的主体是人民群众，只要能把“最好不要离开当地，免得回来后被隔离”的意思说明白，也的确用不着字斟句酌，又不是包装成了出版物，需要公开发表，只要当地老少爷们儿能看懂，警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还真有人不失时机地拿疫情防控来恶搞，除了那些“才思敏捷”的段子手们把当前管控当作大背景，拍一些纯粹为了搞笑，以博取大众眼球的视频而外，更有人脑洞大开，竟然设计出有人手持扫把、钢叉、红缨枪，甚至连当年民兵训练拼刺刀时使用的木枪都拿出来，站在村口执勤的照片，直接令人如鲠在喉。假如这些照片不是出自PS，而系果真有人源于一时的心血来潮，开个玩笑的话，那这玩笑开得也实在太没水准。只不过一个村口的检查站，只不过是在将来历不明的人挡在辖区之外，用得着拿战争年代对付敌人的器械，来对付自己的同胞？倘若真有外来人因为有事而执意强闯关卡，是不是就一定要捅上一枪，拍上一扫把？你有执勤的责任，但没有对人实施伤害的权力——真是为了搞笑，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奇思妙想用得如此低贱，也只能用龌龊、不齿来状写了，正好那些敌对我们的国外势力，搜肠刮肚找素材来诋毁我们的疫情防控呢。还是那句话，想搞笑，得分场合分时机，并不是所有事物都能拿来恶搞。

“嗯，看到过，”我说，“不过，我确实很想为疫情防控出点力，看那些为医院、居家隔离的人送菜送医疗用品的人，他们忙活得真有意义——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开学的日子早着呢，哪怕做一个星期的贡献，也心甘。”

妻不再说话，没必要与我“只是为了说说”而说的话进行辩论。不过说实在的，我这些日子也的确没闲着，除了猫在家里做学校疫情防控工作的上传下达，也一直在思忖着过些日子在对学生进行线上辅导的时候，该如何搞法。理论是一回事，付诸实施就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了。前些日子，与几个教师在QQ群里进行线上辅导演练的时候，不是就有老师提出家里没有话筒吗。

除了应对教体局体卫艺科雪片样飞来的文件，最近这几天，教研室也加大了对学生线上教学辅导工作的研究和指导，且工作推行力度之大，指导研究之细，可谓前所未有。无非是在未雨绸缪，尽最大限度补救延期开学造成的学生学业上的延误，这无可厚非，而且我也非常乐意帮着出个谋划点策。

“正月十五，肯定是回不去了。”妻的思维总是很活跃，往往能在不经意间冒出令我顿感措手不及的想法。是啊，疫情防控不但一直没有放松的迹象，而且分明是在越来越严，大有打“持久战”的意味。

“回不去，就只好不回，爸妈肯定也理解。”

说完，我忽地想起一件事，算起来也是十多年之前的正月了，那时我还住在老房子里，正在家里闲着没事上网，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问我在家干嘛。我一愣，能干嘛，肯定是玩啊，我忙问什么事？

“今天什么日子，忘了过十五了吗？”

我的天，居然真忘了！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逃命一般往老家赶。回到家，妈妈和弟媳连饭菜都做好了，都在炕上围着餐桌等我们呢。

真是鬼使神差，怎么会连正月十五的日子都忘记了呢。面对妈妈的询问，我尴尬至极，只好承认“真是过忘了”。

“归根结底，是老师的工作太优越；要是初七就开始上班，肯定忘不了。”当时弟弟还如此打趣。

春节那天，我在同学群里见过一个动画短视频：一头牛问了正过年的众牛一个“今天星期几”的问题，结果众牛一时语塞。都是太过悠闲惹得祸，平常时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星期几，而真的就在过年期间，不单单忘记星期，就连当天阳历是几月几号，不凭借外部工具，也是张口答不出，非得仔细推演一番才可能想起来。

转眼到了正月十四这天，吃了午饭拖完地，我正在书房里整理那些打印出来的文件，预备过些日子，再装进档案盒里，爸爸打来电话。

他首先问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家，没出去跟别人一起吃饭？”

“没有，也没吃饭的地方。”

“嗯，这就好，”说着，爸爸话锋一转，“一定要为家人负责，也要为自己负责，绝对不能和外人接触……到现在，村里管得还是挺严的，明天你们就不用回来过十五了——刚才和你弟弟也是这么说的——等疫情过去了，咱再聚啊。”

刹那间，我心里忽地涌起一阵不忍，仿佛见到了爸爸说话时的神情，一脸的正统思想，更有他的日渐苍老。

2020年2月26日21:49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