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上）

图文/韦步峰

照片编号：IMG_20200208_072936

照片说明：“钱袋子”破土的新芽一天天茁壮

“我怎么看到XXX超市那女店主在卖海虹，你去买一些吧。”妻从西山窗阳台那里转到客厅，朝刚走出书房的我说道。

其实我早就发现她在悄悄售卖东西，超市正门没开，但门店和她的家是连在一起的上下楼，将超市里的上品挪到小区内单元门，仅需要经过两段楼梯。刚过春节那几天，小区外毗邻的两家超市都曾开门营业，只是后来疫情防控提升了等级，被勒令关门停业。

我紧跟着朝窗外眺望了一眼，果见一长溜汽车靠近2号楼的一侧，有那店主的身影，她似乎正在一下下地拎着什么东西；透过汽车之间的缝隙，隐约露着摞起来的装满了东西的红色方便袋，料想那些便是妻所说的海虹了。

“好，”我说，“不过看阵势，应该都是提前预定的……”

“没预定，还能不卖啊？”

我很快穿好了衣服，拎着要是要出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妻的声音：“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年前置办了不少吃食，厨房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不说，连车库里的冰柜也差点掩不上盖子，但除了冰冻了几个饽饽之外，几乎都是鸡鸭鱼肉，朋友给的那捆芹菜也在生日那天吃完了，大白菜倒是还有七八棵，但除了包饺子，也实在炒不出什么新意，所以家中的青菜可以说早就断顿了。尽管妻也吃些冰冻的海鲜，但总体说来，她的肠胃还是更适合吃素食。

果然，那女店主弄来了不少海虹，都用方便袋装好，堆放在一起，还有大半编织袋海蛎子，铺展得最广的，是很多捆韭菜。

“海虹怎么卖？”我往下拉了拉口罩——带着口罩说话，实在感觉不自在。

她甩头看我一眼，又埋头整理韭菜：“你定了吗？”

“要是没定还不卖啊？”

“没定不能给你，人家来拿，我给人家什么？”

说得也是，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我的半路插队也用不着再去啰嗦。“韭菜呢？”我又问。

“嗯，韭菜倒是可以匀一点给你……”

“我也买不多，”在得知她终于肯施以“照顾”，我又调侃道，“还‘一点’，你这么多捆韭菜，哪捆上薅不出一些。”

她没接我的话，只顾继续在忙，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她一眼，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笑的理由。

“蘑菇呢？”我又看到还有小半筐摆得齐刷刷的蘑菇，鲜嫩肥厚的样子很是招人喜爱。

“蘑菇可以卖，囔，你自己拾吧。”女店主扯出一个塑料袋转手递给我。

“鸡蛋怎么卖？”

“四块！”

“便宜了啊？”

“这还贵了呢，前几天更便宜。”

我一边仔细拾着蘑菇，一边说：“给我称十斤。”

我把称好的蘑菇和鸡蛋放在一边，在等她老公下楼来送鸡蛋的时候，妻的电话打过来了：“买了多少韭菜？”

“你看到了啊，”不用看，妻正在窗上望着呢，“我也觉得少了，我再要点。”

不一会儿，男人领着一大袋子鸡蛋出现了，仔细放在我脚边：“六十块钱的。”

“六十、十三、二十，九十三——还要别的吗？”女人问。

“要海虹，你给吗？”

“你真想要，只能等剩了再说，下午你来看看吧。”

虽然隐隐觉得价钱有些贵，但我还是很痛快地付了钱——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别处也买不到，况且人家也是在冒风险，挣点钱不容易。

中午我俩把满满一钵蘑菇汤吃得精光，味道鲜美极了，尽管捞底的时候，发现夹杂了不少细细的沙子——那是韭菜里夹带的，任洗多少遍也是洗不干净，就只能小心翼翼让牙齿尽量半悬着，不敢用力咀嚼。

头脑里立刻显出两幅场景。

其一，一位老农正在割韭菜，先将韭菜捋在左手，尽量握紧，右手的镰刀插进陪在韭菜根的细沙里，很快地用力一拉，韭菜就从根上整齐地断了下来，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韭菜放在一边——为的就是不让粘连在韭菜根上的细沙掉落，以便增加斤两。

其二，人山人海的集市上，落落大满的蘑菇就堆在路边摊位上，摊主捡拾的时候，还一定要当着买主的面，将蘑菇根上附着的棉籽皮掐掉；结账的时候，在去掉了零头之后，还一定要顺手再添一两个蘑菇。

2020年2月24日23:55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