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国庆游(25):过泰山(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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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军大衣呻吟星星透心的冰冷 |
分类: 跋山涉水_游记合集 |
过泰山(09)
图文/韦步峰
[照片说明:躺在石头路面上睡觉的游人。前面空无一人的地带,就是被特意泼了水的区域,反射光依稀可见。照片编号:IMG_20181005_003449]
但所见,又令我大吃一惊。
只见过道靠墙的两边,几乎到处都被游人所挤占。他们一律着了军大衣,或平躺或侧卧,或斜倚或蜷缩,一律安静一律紧闭着眼,全然漠视了过往的行人惊奇的眼。
这里到处都铺了硕大的石板,灯光下更显平整有序而且分明透出冰冷的颜色。
“咱找个地方睡会儿吧,到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妻说。
我看了看时间,很犹豫了一阵:“还真有些困了……”
不容分说,妻立刻向一家宾馆门口正站着的两个男人询问住宿价格,但得到的回应,就直接令我目瞪口呆——双人铺400元,单人铺300元。而且人家着重强调的是“床位”而不是“房间”。
靠,直接抢钱得了,用不着这么堂而皇之的伪装成公平交易——不用问,他们无法出示物价许可,摆明了在宰客。
但此价位也是水涨船高,自然有人被困意煎熬得不行,任过高的价码也能住得起;但更多的人,肯定不会接受区区三五个小时,就要付出三四百元的高昂代价。
于是他们当街而眠。这是无声的呐喊,更是无奈的控诉。
我又看一眼那两个背着灯光却明显挂着一副麻木而不屑的脸,心中顿时腾起一阵鄙夷的情绪。很想走过去对着那两张变了形的脸,狠狠数落一番。
——他们可以漠视别人的困倦,趁旅游旺季尽可能高地哄抬价格,大发横财,但绝不可以为了捞钱就失却了作为人的本分。
宾馆门的南北两侧,到处都是新洒了水的痕迹,一些略微洼陷的地方反射了周围的灯光,显得极为刺眼。
泰山奶奶和东岳大帝,这些为太多人所敬仰、爱戴、尊奉、祈求的神灵,都已经被你俩严严实实地踩在脚下,还要再用力跺上几脚,用了狰狞的神色,恶狠狠地亵渎那些一心求善、向善的人们。
金钱再贵也有价,善意再弱也高贵。
逡巡一阵,见到了挂着“云巢”匾额的建筑物前,已再无路可行,只寥寥几个闲做溜达状的人,我们便又回到了来时的胡同口。
饭店一直开着门,何不进去坐坐呢。
饭店里餐桌倒是不少,有大的圆桌也有小的小方桌,连同蒙了黄色椅子套的椅子挤满了一屋子,但都被穿着大衣的人横竖盘踞大半。他们或仰在椅子上憨态可掬,或伏在餐桌上鼾声阵阵。
妻和我刚寻了一处空挡,拉开椅子坐下,就有守在门口的一个男子回过头来抛过来连珠炮般的指令:“你们吃饭的话,就赶紧去点;要是租座睡觉,每人70!”
短暂的惊愕,我很快从容起来,微笑着回了那连珠炮一句:“要是吃饭呢?”
“吃饭,顶多20分钟!”
用不着再问了,我立刻拎起背包,把他们的椅子归到原位,挺胸抬头,步履坚定地走出了那饭店,再也不去瞧它一眼。
——我证明:在这夜黑风高的泰山之巅,发生了旅游季里最为严重的劫案。被劫者,是一群奋力爬上山来已经疲惫不堪的游人;抢劫者,是在泰山顶上拥有合法经营许可的像极了守株待兔者的商家。
天街前面的广场上,依然人头攒动,但明显少了很多,那些专卖方便面的摊位前面也还是坐满了人。
妻担心会越来越冷,身上的羽绒服挡不住高山之巅的劲风,便执意要租军大衣。我没有再反驳,刚才一阵游逛,已经让我周身的疲惫幻化成透心的冰冷。
“这种带迷彩的最好,50元一件;这两种绿色的,棉花好的40元,另一件30元。”胡同口那个矮个子中年男人立刻在跟妻明码标价。
“便宜一下吧,”妻简单翻检了一阵,将带迷彩的拿在手里,“都这么晚了,也没有多少人来租,不如行个方便,还有钱赚。”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这怎么行,你说的这价格,是从没有过的呢。——买卖之人也不容易,都这么晚了,俺还捞不着觉睡。这样吧,也确实晚了,算你30元。”
“那真是谢谢了,你是好心人,绝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专挣黑心钱。不过,”妻依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想请你再省10块……”
“什么?50元两件?那绝对不行,绝对不行!50元是一件的价,要是让老板知道了,会罚俺的——俺只是打工的……”
“那让老板知道你有钱不赚,会表扬你?”我插言道。
“……嗯——”那人犹豫了一阵,“好吧,都这么晚了,50就50!别跟别人说——每件押金100,你给我250。”
“什么?”
“——还大衣的时候找钱方便嘛。”
我刚要说话,妻立马将两件军大衣塞到我怀里,给钱后拿了那人开出的红色收据:“走吧,咱还是去北面人少的那个地方吧。”

[照片说明:“云巢”及其门前区域,亮如白昼。这是我睡前的模样,我们就是躺在台阶左边写有红色“云巢宾馆”招牌下面的位置。照片编号:IMG_20181005_003618]
“云巢”门前,确实僻静了许多,从屋里投射出来的灯光,将不大的一个小型广场照得很亮。
寻来找去,我们相中了台阶旁边的一处空地——这里的风,似乎能小一些。
我穿上大衣,将背包靠墙放好当枕头,躺了下去。军大衣确实保暖,任身下那石板有多冰凉,也还是感觉暖暖的。只是太短,需侧卧了将双腿蜷缩,也还是有小腿和脚裸露在夜色里,且更要跟冰冷直接接触了。
“云巢”的西边挡着一道围栏,围栏的外面,是长了高大的树木的一小片树林,夜风吹过,正在刷刷作响。透过那些树木的顶端,分明有繁星点点闪烁,但也似乎有些困倦,闪烁的频率也在越来越慢。
迷迷糊糊中,妻正将一团塑料纸垫在我的小腿下面,还在小腿上面盖了什么。脚踝暖和了,我的睡意也更浓了。朦胧中,几个人影晃动,就在我的侧脸的正前方不远的地方;又来一阵青年男女的低声细语,男子的声音明显粗而短,女子则轻声在喉,俨然交好燕尔的柔声呻吟了。
那些星星,真的离我很近了吗?
恍惚中,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越来越轻,越来越舒缓成一阵轻柔的云丝,随着风,于苍穹之上飘忽起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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