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个人㈡》088·将就（06）

文/韦步峰 

王副校长做事，真的不得不令人钦佩，他一口气布置了七项工作中，不单单连最细微的时间安排和问卷调查应选取的方向，就是完成总结后所提交的纸质稿页边距也都做了详细说明。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确实是干实事的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此做法，也只是在被动地应付工作，比如在提到要求组织家长委员会工作会议的那一项里，就明确告诉在坐的班主任，可以专门拿时间在黑板上写了“学生家长委员会工作会议”的标题，拍照后，再换成“开展家庭教育实践与亲子活动”的启动仪式……

唉，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中所凝聚的辛酸感触，我应该是最清楚，感受最深的人吧。

王副校长当然希望所有他布置的工作，都能够按部就班地顺利推行下去，一则按照教体局文件中规定的格局，二则完全可以在领会了他工作方式方法建议的基础上，让班主任们创造性地开展工作。

但目前学校现状，人浮于事，能有个人肯当班主任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要求得过严，所布置的内容过多，搞不好眼前这可怜的肯当班主任的人再撂挑子走人，工作又能找谁去落实？就连这样，很多上报到教体局的工作，也有不少是王副校长自行理顺思路，再从网上“巧取豪夺”一番，伪装成各班级真正做了提交上去了事，典型的闭门造车。

然而这种造车方式，有时候还是蛮有效，蛮实用的——面对教体局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文件、精神、通知、要求，真要逐一去做，绝对完不成。

——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怪谁？

我曾私下里跟王副校长交流过，当时我针对教体局文件数量多，内容太过杂乱，提出过让教体局成立一个文件整合机构，也就是说所有科室在决定要向学校发文布置通知的时候，都先报到这个机构内，然后再有该机构斟酌轻重，决定发布到学校的先后顺序；而学校提交工作总结的时候，再按照反过来的程序，先报到这个结构，由该机构搜集起来，传给当初发文的部门……

“行啊，兄弟，”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副校长打断了，他习惯性地将双手忘脑后一抄，整个上半身使劲往椅背上靠着，双腿稍稍用力，载有他整个体重的椅子前面两个腿立刻悬空，只留下后面的两个腿支撑，还接连晃动几下，笑着说道，“你何尝不是个有办法，注重实干的人呢？可是，你的建议局长大人是听不到的；只能让我听到，有个屁用？还不是跟没说一样？其实局里当然知道各科室所布置的工作给学校造成的灾难有多深重，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想改变——你试想一样，假如按照你刚才设想的程序发文，先被发了的科室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这可以理解为被重视，而被押后发文件了的科室呢？一两次，那些个科长们打两个哈哈，甚至开几句玩笑也就过去了，但如果经常被押后，或者次次被延缓，他们不出动静才怪。你可别忘了，别看那些小科长们官职都不大，但他们很多人都是有后台的，有后台就有人撑腰，指不定哪一天局长被换了，都不知道是哪个科长的后台背后捣的鬼；更何况，他们整天就守在局长身边，哪个局长没有点腚根子不干净的事呢，倘若被他们抓到把柄，局长正好也别干了，反正你也不想好好干，净做些为难我的举措……

“如此说来，兄弟啊，作为局长都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还不如任由他们对学校发号施令，反正具体干工作的也不是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格言，难道只有在学校做具体工作的人才知道吗？”

我被王副校长这一通狂轰乱炸弄得直接无言以对，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他继续仰晃的动作，笑了。

“所以啊，兄弟，表面上看——包括那些当校长的一把手们都这么说，工作是为自己干的的话，是天底下最有欺骗性的一句话。

“真是扯淡！让我说，工作从来就是为别人在做，真正属于自己要做的东西，往往只有自己的生活，只有住房里那点空间真正属于自己。就拿你目前的处境来说吧，你果敢、迅猛，工作中有点子有韧劲儿，你所取得的成绩确实有目共睹，全校尽知。但如果现在来一场针对工作业绩的全校大投票，你就稳保全校教师都会将第一名投给你？你既然做了具体的工作，就一定会得罪人——这个得罪人啊，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你所得罪的也一定是小人，因为真正的君子从来不轻易嫉恨人，从来不会从事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处世之道。回顾这些年，你当级部主任，都得罪过多少人，我想，你心里应该最有数吧。

“对他们而言，投票绝对是个向你报复的绝佳机会——因为论工作，论辩论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从这种意义上说，你说工作是为谁干的？如果照校长们所言是为自己，那么你因为工作而不得不得罪的那些人，利用选票的机会报复你，就对了！”

我继续无言，依旧顶着王副校长的脸，呵呵地笑——只不过，心头忽地掠过一次阴霾，瞬间遮住了我方才还在跃升的一种自豪感，昏沉沉的，还微微泛出枯黄的颜色。

我服了，服了他机关枪一样迸射出来的道理；但我不信这个邪，我绝不会因为有小人有可能得罪，也绝不会因为有人从背后捅刀子，就轻易放弃了属于我自己的行事原则——管他们呢，爱报复就报复，爱认可就认可，我就是我，我的秉性，就是我行我素！至少，我目前所信奉的对工作有好处，对学生有好处——有这些，我认为足够了。

至于我自己，想和不去想，又有什么区别呢！（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