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个人㈡》063·平淡（09）

文/韦步峰

“哎呀，你就喝点吧，韦主任，管什么事呢。”众人也都举筷子开始夹鱼肉吃，但手拿茶杯喝酒的由老师，见我果然不喝，似乎总觉得没有尽到点情谊，就又试图规劝我道。

“真不能喝，”我边吃鱼肉边推辞，“下午还上班，在学生面前弄得酒气熏天的，毕竟不像个样子——你喝，别不好意思，咱之间有在一起喝个尽兴的时候。”

“真不喝点？”由老师还是不肯释怀。

“真不能喝，由老师，来来来，赶紧趁热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这鱼炖得火候真是好极了，感觉很多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了呢。”

“那是你，我们可没闲着，”闫老师接口说道，“要是你愿意吃，以后经常来就是了；如果感觉过意不去，隔三差五送几条鱼来，我给你炖。”

“哈哈，”我笑道，“这主意不错呢——搬到楼上之前，在平房里办公生炉子的时候，经常能吃到呢。这淡水鱼，非用大火候不行，家里永远做不出炉子炖出来的味道。”

“这不是废话么，什么东西什么做法，千篇一律怎么行呢！”老张一面喝下一小口酒，插话道。

“酒这个东西，也得少喝。”旁边有人忽然插了一句。

“一辈子就养成这么点爱好，不喝干嘛？”闫老师看上去很在意，接过话说道。

“你还说呢，”依然是老张，“当初要不是你酒喝得凶，怎么能差点半身不遂！”

“嘿嘿，”闫老师吃一口鱼肉，用右手拖住拿筷子的左手，直立起身子，“其实我那病，也并不是完全跟喝酒有关——都是那医生危言耸听，弄得我两年没捞着喝酒。”

“你的确是个怕死的酒虫子。”由老师笑盈盈地说，也是直起身子，显得有些开玩笑的模样。

闫老师也不去看由老师，倒是有些自言自语的模样感慨道：“没办法，是医生说的。这人啊，一辈子养成的习惯，也就医生能给改掉，不服不行。”

“那还用说，谁不怕死？”

“不过闫老师一辈子不委屈自己的做法，着实令人佩服，”我也说道，“在短暂戒烟戒酒之后，现在不也一样不少地都重新拾掇起来了么?”

“话别说的太早了，”老张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要是你再病倒一次，那可真是距离去见马克思不远了，到那时候，怕是叫他喝叫他抽，他也不敢了。”

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停了一会儿，由老师又引出话题：“我看你要跟张主任多学习。据说他从正月初九那天开始，就再没喝过酒——他那么大的酒量都能坚持不喝，别说你老闫那点小破酒，你也就是喝了个‘好’！”

“他那是不喝吗？”老张鄙夷的神色又来了，“他那是病了的缘故，你以为他跟隋华鑫、元淑玲因为钱的事闹得那么激烈，不生气啊！”

“说得也是。”众人有不断点头应和道。

“好了，我吃完了，”说话的同时，我始终没有停止吃，看看所剩已经不是很多，感觉也应该早早退场，便倏地放下筷子，擦擦嘴道，“你们继续，我到食堂去看看——总不出现，我那帮小猴子们会着急的。”

“啧啧，”老张的“耿直”又来了，“看看人家这工作态度，工作能做不好吗？这才是大将风度，做啥事都不忘本职工作，哪里像你——整天就知道吃，都得肥头大耳，还是个人样子吗！”

包主任见老张直接将矛头投向自己，也只是“嘿嘿”一笑，并不急于搭话。

张老师是包主任当年的老师，教过他什么功课我不得而知，但从他俩私下的交往来看，关系也的确非同一般。我的最初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就是有一天在张老师和包主任一起喝酒过量，跑到我办公室闹事儿毁坏的。

那时候老张是我部门的人，任教历史。因为在一起考勤记录中，据说是我给他多记了好几节课的假而恼羞成怒，终于借着那次喝了酒遮着脸，到我办公室讨个说法，情绪狂躁起来，竟然接连用拳头捶向我合上盖子的电脑。

事后，我并没有声张，而只是悄悄花钱更换了硬盘。

至于那次给他记录了8节课的请假，是因为有一次他陪老婆去烟台医院看病，清晨走得早就没顾得上跟我请假。事后得知此事，我便将他的旷工修改成事假，谁知道他知道之后，依然不肯罢休，用他的话说，就是谁家没个得病遭灾的情况，他一天没上班的确没什么。

但在我，这可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能给他算成是请假，就已经很照顾他作为老教师的面子了。

当时包主任也是一个劲儿地劝说张老师别闹了，但越劝张老师的冲动越强烈，终于演变成那次的不愉快。尽管事后包主任曾多次向我解释，说老张并不是故意而为，应该只是情急之中的情绪失控，但我知道，他是想竭力摆脱我受损失一事上的干系。

“不成人样也是你教出来的。”包主任抿嘴笑着说道。

“你们师徒俩，真是一对卡拉素（卡拉素，胶东方言谐音，可理解为怪物，或者超出常人之外的）呢！”闫老师故意沉着个脸说道。

众人又跟着哄笑起来。

我到食堂看学生吃饭的时候，已经有别的级部的学生吃完，正端着餐盘往水池边洗盘工那里走。

见到我，我的那些学生朝我会心一笑，便有些很放心地低头继续吃饭了。

尽管我在与不在，他们都会按部就班地吃饭，也绝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守纪律，但他们骨子里毕竟希望我能够出现在他们身旁。

我也会因为因故没能陪他们吃饭而感觉有些失落感——这或许，就是因长期陪伴而逐渐形成的所谓挂念吧，也或者，是他们在求一种所谓的心理平衡——既然别的班主任能在场，那他们当然也是有班主任的。（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