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个人㈡》046·飘摇(02)【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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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望而生畏春风化雨实惠囚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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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个人㈡》046·飘摇(02)
文/韦步峰

依旧满脸笑容的Culvert妈妈,起身,拎上精致的小包,在与我说了“再见”之后,径直走出办公室。她的响亮的高跟皮鞋敲打地板砖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走廊里做了短暂的回响之后,便在一阵明显是踏在中厅北门石阶上略显沉闷的声音过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身子使劲往后一仰,双腿伸直,长长喘了口气。期许的轻松并没有到来,倒是一阵终于袭来的疲惫陡然搅动我的心绪。
整整一个学期,自从我接手这帮几乎什么好的行为习惯都不曾养成的学生,我的日子,也几乎没有过一天的消停。表面上看,我面对的仅仅是三十一名学生,全然不是当年学生数最多时候的一个班七十多人,按理说,应该很轻松,很轻松,但时过境迁,过了生多为患的年代,却招来了学生最难管的时代。全班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学生,是家里的第二胎,无论在行为习惯还是吃苦耐劳精神层面,都相当顽劣不化。管得松了,他们对我的要求置之不理;管得严了,一个个眼泪婆娑,那种哭天抹泪,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我不教初一学生,已经很多年,而长期被固定在中高年级层面上,当然会养成果敢、快捷的思维模式和处事套路。因为思路、说话的速度太快,常令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被迫放慢脚步的焦灼常常蚕食我心;而处理太直接,他们又往往受不得惊吓,或者干脆吃不消,可怜巴巴地呆呆地立在我面前,又让我心生怜悯而急躁万分。
我曾借用某文学作品中的语句格式,对几个同事打趣道:如果爱一个人,就让他管初一,因为初一学生可以培养耐心,磨炼韧性;如果恨一个人,就让他管初一,因为初一学生完全有能力蚕食他的所有耐心,任他有多么执着的韧性也阻遏不住。
更何况,为了尽快让这帮懵懂得可爱的学生步入正轨,我甚至连他们的家长也一并培养,一并教育。从我被派在初一的那一天起,我就对自己说,我不会放弃,我不会妥协。不是再难管的学生到了我手上都会成为小乖乖,不是再难解决的麻烦,经了我的手,都会迎刃而解,水到渠成吗?那我就拿出点颜色来,让他们瞧瞧,我是怎么将一群食古不化的顽固家伙们锻炼成全校最优秀的学生的。
有此决心,注定会令自己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艰辛,有此执着,注定会让自己不厌其烦地挥洒汗水。这道理,我当然懂,但我不能放弃,我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别人瞧扁了的人。连续十多年副主任而继续得不到升职,不足以成为耻笑我的话柄,因为升职,不受我左右;但如果一帮学生坏在我手上,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受制于怎样的客观环境,即便周围人都不忍心去说,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因为误人子弟,是为人师者最大的羞耻,别人或许能迁就、原谅、容忍,但我不会,绝不会!
但焦躁不安,也会在某些时候,偷袭我的耿直,忍无可忍,更会在某些场合,令我丧失冷静。
方才与Culvert妈妈的谈话,就已经暴露出我的急躁情绪,我今天实在没有更多的可以用来偷闲的心情,去陪着她说些家长里短,去做最细致入微的春风化雨的浪漫谈话,我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我亲自去做。当了多年的级部主任,一直高高在上地布置工作,除非手下的班主任有了疑难杂症,否则我完全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图清闲。我如今已不再年轻,的确到了在别人看来可以拣一个轻快工作,享享清福,朝着能熬得一个好老头的方向,悠然自在的时候了,但我却持续征战沙场,连续十多年活跃在教学工作的最前沿。老之将至,我却忽然落得连一个可靠的帮手都找不到的下场,这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我的讽刺?
能干,你就使劲干吧;不能干,那你还干!
我能干,必须能干——在我的骨子里,一直有这样一种标准在安抚自己: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一旦离开或者疏远了学生,也便失去了教育的本分。
算了,又想起这些,实在情非所愿。
我起身,习惯性地暗地里使劲伸了一个懒腰,却忽然发现办公室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其他人除了正在上课的小许,早已经或先或后地出校门,去赶庙会去了,真是童心未泯而又无法理喻。“二月二,龙抬头”,按惯例,赶庙会这天,我一般不会严格考勤,直接从道义或是情义上从了众人的心愿;但我转念一想,凭什么不给他们记请假呢?因为庙会,还是因为约定俗成,我就非要沿袭了别人定制的俗套?记!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我总要给勤奋工作不随便请假的人一个交待,我是来干工作的,不是来拉帮结派搞个人实惠的。
想到这,我忽然轻松起来,仿佛弹指一挥,一个实在麻烦的问题又被我迎刃而解了。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re unstoppable. Take a shot chase the sun find the beautiful. We will glow in the dark turning dust to gold. And we'll dream it possible.”我忍不住哼唱起来。
张靓颖,我喜欢这首歌很久了,也一直想把它做成我的手机铃声——对,现在就行动。
可是摸遍全身的口袋,还去电脑包里摸索了一阵,冥神苦想了一番——坏了,我今天忘带手机了。
我不禁苦笑一声,呵呵,我说今天怎么如此清净,竟然一个电话都不曾来侵扰,原来我是被隔离,被人世疏远了啊。忘记是谁说的了,信息时代让每个人有手机的人统统成了囚犯,那长长的电话号码,不正是囚犯胸前的编号吗?哈哈,那我今天没带手机,岂不是成功越狱了!
“韦主任,你一个人在这里高兴个什么劲儿,你还有此雅好?”一个苍劲的声音随着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我一抬头:“啊,你怎么来了?”(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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