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165·角逐（19）

文/韦步峰

说完，未待刘校长说话，我转身离开校长室，急匆匆回家戴了头盔，骑上摩托车，朝学校大门口走去。还没到大门口，远远就见刘校长正站在校园东西、南北两条甬道的交接处，正举着手臂示意我停下。

我放慢了车速，在距离刘校长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韦主任，”刘校长向前一步，正挡着车头，手搭在我的车把上，口气很是着急的样子，“你这是干什么！给我扔下几句话就走，是怎么个情况？”

我的情绪也稍稍缓和一些，摘下头盔：“刘校长，不好意思——我顶着气恼去找你，后来想想，要处理这件事，你也很为难，不如我直接去教育局。”

“你想去教育局，我不阻拦，但你总该听我把话说完吧？来，跟我进屋！”刘校长抬起左手指了指雪松北面的那排平房，“等我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甩腿下了摩托车，将摩托车推到路边水杉树下，踩侧支腿放好，又将头盔挂在后视镜上，跟刘校长又回到了校长室。

“受了委屈，发点脾气也正常，”刘校长示意我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又绕回老板台的另一侧，坐下。

我没说话，只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低头看着地面。

刚才在教导处被杜瑞波打了一拳的情景，又展现在面前。

——他凭什么违反工作纪律还动手打人，就依仗他是副校长还是依仗教育局政工科的崔科长是他的同村？

“你先消消气，”刘校长并未坐正，而是将身子仄歪着，转头朝着我，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一根手指翘起来，轻轻敲击着桌面，“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教育局，只能把事情弄糟糕，再说一路上肯定车骑得飞快，我不放心呢。”

我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下去，依旧没说话。

是啊，这件事的发生，毕竟跟刘校长没有任何关系，自己从别人那里受了气导致情绪失控，将火气发在刘校长这里，毕竟不太妥当，便觉有些歉意。

“这样吧，你先回家去休息一下，待我找其他人了解一下情况再联系你，如何？”刘校长用了征求意见的表情，朝着我说。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等校长的消息吧——刚才情绪上有些失控，不好意思。”

从校长室出来，我没去教导处，而是直接回了家。那些跟运动会有关的工作，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第二天，是开运动会的日子，我也像往常一样上班。

刚到教导处没多久，刘校长的电话就打过来，喊我到他办公室去。

“还在生气啊？”见我进来，刘校长一手托着他的白色茶杯，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昨天那件事我问过了，错不在你，杜校长打人是不对的。我昨天就找他了，他也表了态，说愿意跟你道歉，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

我的心骤然一紧：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节奏啊，不行！

“校长，”我张口说道，“这事儿，不能让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算完了。如果当时是我的错，或者是我有错在先，两人话赶话争执起来使他动了手，我也不会计较——最令我上火的是，我刚刚讲完课从教室回来，他就有意过去找我的茬，几句话不到动手就打，他哪里还有半点副校长的样子！”

我看一眼刘校长，他不动声色，一直听我说。

“他就想给我道个歉就完了？”我说。

“我想，遇事赶好不赶孬，从长远关系来看，你们毕竟还要在一起工作，又都是学校里的领导干部，闹得太僵，不好！想道歉，是杜校长自己提出来的，而且还表示愿意听听你的态度。”

经过一夜的思索，我终于想通，真闹得不可收拾，毕竟不是最佳处理办法。也料定他一定会选择口头道歉——他动手打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他而言，处理这类事情，该是轻车熟路。

作为我，挨了他的打，是深感羞辱的事，也决计不能很痛快地让他如愿。

“既然校长您愿意从中协调处理此事，那我很乐意听校长的意见。”想了想，我说道。

“是这样，”刘校长仿佛有些很放心的样子说，“我跟黄校长也商量过了，打算等会儿所有领导都到齐了，运动会入场式结束之后，咱开个领导干部会，到时候我在会上说说这件事。你看怎样？”

“行啊，”我索然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运动场上气氛火热，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悠扬而催人奋进。我历来对运动会情有独钟，然而这一次，我却始终打不起精神。除了留在心中的阴影，还似乎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刘校长会将此事以何种方式去处理，但通过种种迹象分析，只要我不继续发难，很有可能只是道个歉便罢了。

我刚安排好审稿团队的工作——运动会上我负责广播组，就有唐干事急匆匆赶来，说刘校长找我去他办公室。

等到了校长室，有几个领导已经坐在联邦椅上，杜瑞波也在。

见我进来，他立刻将双眼又眯成一条缝，仰着脸对正走进屋子里的我打招呼：“来了，兄弟……”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点点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利用这个时间，咱开个专题会，有件事咱处理一下，”见人已到齐，刘校长便开口，“目前大家运动会上都没什么要紧事要做吧？如果有，也请坚持一下，想让别人帮个忙，等开完会再去做。”

“本次领导干部临时会议，是处理韦主任和杜校长两人昨天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刘校长开言吐语，“发生问题总要解决，出了变故总要处理，关于对此事的处理意见，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为了让大家畅所欲言，先请你们当事的双方回避一下吧。”

“不管大家怎么决定，我在这里先给韦老弟道个歉，那天打人，是我的不是……”杜瑞波抢先说道。

我没表态，很快站起来走出校长室；杜瑞波紧跟我身后，也出来了。

 “老弟，还在生气啊——如果还生气的话，你打我两下吧。” 他挨近我，依旧用了笑眯眯的表情说道。

刚说完，他果真将自己的脸送了过来。（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