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094·尴尬（02）

文/韦步峰

该睡了，我不止一次默默地对自己说。

窗外忽然刮起的分明透着凉意的风，将那些还绝对在生长期的白杨树叶子，鼓舞得“刷拉拉”地欢腾起来，像松涛。

——不，我没见过成片成庞大规模的松树林。

但我却不止一次，亲近过海的怀抱；那些叶子的欢呼，一如足能够撼动天地的海潮在发出雄浑的和声。

从遥远的天际，轰然而来；又被得意的夜风，裹紧了，背负着向远处蔓延，直至消失在夜的四面八方。

我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结局，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尽管这条路，我并不认同，很有从了别人的后尘，做如同别人般势力的姿态——那就给自己一个交待吧。

自从晋升了一级职称之后，我总是有意疏远那些所谓的荣誉。在我看来，既然这里有人曾经帮助过我，将自己的热情回馈给他们，当然是我应该做的——尽管有可能出让给于我受感激无关的人。

我也曾瞧不起那些只知道索取的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所有的好处，自己都应有份，最好能够独享。但既然决定有所表示，谁得到，已经并不重要了。

还是睡吧，想得越多，所引发的情绪波动也就越大，尽管我一直很想品尝一番失眠的滋味，但有些东西，尤其是曾对别人形成过痛苦感受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好奇。

不知道我的学生们睡得如何了，想他们也是已经安稳地躺在床上，所有的脑袋一律朝南，都显着黑色的头顶。还是别去惊扰他们的酣梦了，尽管只是一束手电筒的光亮，也足能够将他们朦胧的睡意驱散。

而且也分明见到他们宿舍宽大的门玻璃上，正蒙了薄薄的一层的水汽……

天气的忽然转凉，让几个学生家长担心起来，忙着在群里问东问西——明天吧，我抽时间回复一下，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不冷。

对了，Excellent妈妈给的纸条，我也应该回复的——总不能让人家惴惴不安的心情写出来之后，一直空牢牢的吧。

缓缓的，我的思绪终于慢了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牵扯着，黏连着，就连恍惚都染上了灰蒙蒙的颜色，停住了，像凝固在半空中的月光……

唉，真是越忙的时候乱事也越多。

本想在上午，能抽点时间熟悉一下说课稿——根据昨晚的修改，我又重新打印出来一份，还不曾温习。

早饭后，刚刚处理完Kay、Acument和Jade三个顽皮的家伙，早自习玩自制的扑克，又有Schleid急匆匆地来报告，说洗手间里的饮水机坏了。

印象里，那体态庞大的设备压根就不太好用，经常因为水压太低而放不出开水，但少了它还真是不行——还不到烧锅炉的时候，总不能让学生们一个劲儿喝凉的瓶装水吧。花钱不说，那些水也不见得就真如包装上所说的“无菌、无污染”吧。看看那瓶子就知道，总是在竭尽全力模仿“娃哈哈”的样子。

捣鼓了一阵，还是不通电，就只能打电话给水电维修人员。然而人家太忙，说是正忙着整理妇女健康档案，还有一大堆别的事在排队呢。切！档案整理得再好也是虚假出来的，难道比我的学生没有水喝还重要？还是先报告给总务处吧。

课间操下了之后，我有找来Crystal和Dashing，借着刚刚学过的诗歌《在山的那边》，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很动情的教育，告诉他们，既然那小男孩为了能够看到海，不停地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是执着让他梦想成真，难道已经是初中生的他们，还不如个小孩子吗？末了，又告诫他们俩，人不应该被压力吓到，有压力，前进的动力才更强大——世界上哪有没有压力的进步呢！

好歹做通了他俩的思想工作，又叫出QQ对话框，打了一段话给Excellent的妈妈发了过去：

“感谢你给我送来一个文静、聪慧的学生。Excellent并不如您说的那般任性，而是一个涵养、懂事的学生。我有理由相信，她的将来也一定是充满阳光的，让我们一起为她的成长努力吧，加油！”

“主任，”正在等待回应，小许喊了我一声，“下节课是你的，你没忘吧？”

啊，我也忽然想起来。

我的课，原本在下午第二节，因为要去参加比赛，我便做了调换——她不说，我还真忘了。

亚沙中学的校门口，空荡荡的，没有几辆车。

难道来早了？

纠结中，又有几辆车陆续驶来，停下。

车上下来的，几乎都是老熟人。见了面，我们纷纷打趣一阵，方才弄明白，他们之中有被选来当任评委的，也有前来与我做竞争对手的。

“早知道你要参赛，我就不报名了。”实验中学的隋老师嬉笑着，有板有眼地说。

我呵呵一笑，接口问道：“这话怎么说的呢，我报名，你怎么就不能报了？”

隋老师俏丽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也似乎正有认真的神色被强逼着挤出来：“谁敢跟你这样的高手角逐，借我几个胆儿也不敢啊。”

“说到哪儿去了，”我当然应该客套回应一番，“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呢，我压根就没怎么准备，凑个数吧——上级的工作，总得有人响应，不是吗？”

“说的是呢，”隋老师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校长硬塞给我的——我不想参加。囔，瞧我上午才写的，乱七八糟，千万别要求上交说课稿啊。”

“老韦，”担任评委的孙主任也过来了，“你参加比赛？”

“是啊。”我转过头。

他为人有些精明，似乎比我大几岁。跟我一样，他也分管学校语文工作已经很多年，教研室组织的活动中，也经常有他的身影。我和他合作最多的，是那几年一起参加中考阅卷，常常被分在一个大组，不是我领基础题，他领作文，就是我俩换过来，我领作文，他领基础。

“你确定你是来参加比赛，而不是来当评委的？”他显出很认真的样子了。

“哈哈，”我笑了，“什么人啊，我自己做啥，还不清楚啊。”

“太好了！”他显然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报仇的时候到了，一定让你选不上！”（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