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046·惆怅（10）

文/韦步峰

第二天，小许还是给了我不想当班主任的态度，这让我倍感意料之外，但同时也在意料之中。

我什么话也没说，只默默地点点头：“好的，知道了。”但与此同时，我也对小宋失去了耐心——通过我的观察，发现她也无心努力工作。想要优秀，也只是她的一个心愿，未必会因此产生强烈的动力，与其让她担任了班主任，又心生不满，还不如不让她做。

我的目标，又转向了小王老师。

——其实这些人，论年岁也都不小了，之所以在他们的姓氏前面非得加个“小”字，究其实质，也只是习惯在作祟。

“我感觉，你真有意思——怎么不按照常规出牌呢。”当我说出我的想法，小王忽然笑了。

“常规是什么，我为何一定要按照别人制定的常规来工作呢？”我的回应，是给出了两个疑问。

她没直接给我正面的回答，只是善意地笑了，笑得也很真诚：“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对工作很执着，有魄力，不像其他领导那样，只是在混日子，只是在利用职权收买人心，为自己谋取好处。但我，注定是混日子的人——其实我压根就不会教音乐，只是不想再出力了，才在调来的时候找校长疏通了关系。”

她的话很直接，但同时又让我越发不适应起来。

——她的对我的认可，毕竟站在相对公正的角度看问题，但她却主动放弃了公正，选择了在别人看起来投机的反面，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双重标准。

面对这样的观点，一种悲哀涌上心头。

这些年的教育，到底怎么了，除了制造了更多的人浮于事，消极应付，根本没有激发人人都具备的向心力和发奋工作的毅力，而是培养了一大群浑浑噩噩的混日子的人……

唉，或许在她的心里，正在暗笑着我的傻。

“啪”。

她忽然朝自己脖子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捻捻手指:“你看看，这蚊子好可恶，竟然吸了我的血。约我到这间屋子里，是为了喂你的蚊子啊？”

在她的手指上，果然有一只被拍死的蚊子，旁边还有斑驳的血迹。

我双手插进裤兜，下意识地挪动几下脚步：“呵呵，那蚊子跟我不是一伙。”

结束与小王的谈话，我又习惯性地走进了教室。孩子们正在用了各种姿势，安静地读书。一种莫名的悲哀袭上我的心头：真是搞笑，竟然没人肯当他们的班主任，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然而更令我感觉悲哀的，除了班主任一职没有得到落实，连体育课也无人认领。

公布教师分工的时候，体育课系兼任，然而这任命毕竟很短命，有效期仅存在于全体教师开会的时候，会议一结束，就立刻被人否决。

无计可施的业务副校长找到我，征求我是否可以将体育课安排给其他人的意见。

我笑了：“好安排的工作，你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剩下这块硬骨头让我安排，谈何容易！”

“话不能这么说，或许你有更好一些的人选呢。”

“我现在正被班主任没有着落累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顾忌什么体育课，只能再等等了——还有啊，如果不意外，今年学生的晚自习教师的值班，都很成问题。”我知道自己的面容，一定挂满了忧心忡忡的样子。

然而这些丝毫都不能打动业务副校长，他依然用了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先考虑一下吧，我想尽快知道你的想法……”

望着他轻快地上楼的身影，我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哀。

——自从他担任业务副校长以来，各种奇谈怪论鳞次栉比，终于又演变成就连教师分工都可以被教师轻易否决的地步；而他，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这其中潜藏的危机。

我又何必庸人自扰，想都别想，体育课，我不可能安排给别人。如果在公布之前征求我的意见，或许还有可以任命的人选，如今已经当众公布，谁还会接呢？

“主任，”小许从屋里出来，对我说道，“班主任，你找到了么？”

“啥意思？”我有些惊讶，“你想当？”

“如果还没找到别人，我……”她有些吞吞吐吐，“我想试试……”

“此话当真？”我的浸满不快的脸色，立刻换上了兴奋，“不改了？”

“呵呵，”小许笑笑，“不改了——”

“那好，”我当即做出决定，“跟我一起到教室吧。”

“干啥？”

“公布你当班主任啊！”

正值课间，教室里似有灰尘飞扬。

我顾不得对他们再行使管辖权，拍拍手：“同学们，请安静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端正地坐在位子上，正专心致志聆听我要陈述的内容。

“从这一刻开始，”我缓慢而郑重地说，“我们有班主任了——那就是我们的英语老师，许老师！”

可以看得出，学生们还是怀了惊讶的表情在看着我，他们想些什么，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令我感到揪心的安排终于落到实处，从这一刻往后，我再不用有事没事地往教室里跑了。

“大家欢迎许老师讲话！”还是我打破了学生们的沉静，带头鼓掌，欢迎小许走进教室。

就在小许做即兴就职演说的时候，我快步走出了教室。

清凉的风，正从楼道东面的侧门吹来，顿觉心头一阵清爽。

成也萧何败萧何，忧心忡忡难成事，得来全不费工夫——班主任，这就安排好了？

我忍不住问自己：这也太轻松了，难道这是真的？

果不出我所料，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小许再一次出现反复：“主任，这班主任，我还是不能当……”（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