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个人》044·惆怅（08）

文/韦步峰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先入为主的效应，果真极度明显。

我越来越深切地感觉到，在我的新接手的孩子们的心目中，我的地位被抬举得越来越高，无论是因为我的强势，还是因为与他们的全方位接触，更或者在我身上随性而为的“亲和力”，他们都越来越感觉到习以为常，越来越认为只有我出现在教室门口，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直至他们已经拒绝接受任何其他人，以任何形式，成为他们的管理者。

这种情况倘若继续下去，势必造成一边倒的结果——别人与他们交往，再努力，也只能被当做客人。

我决定抓紧时间，尽快给他们安排个班主任——我不可能直接成为他们的班主任。

刻不容缓。

然而，早在我们此前协商教师分工的时候，瞅着并没有几个可供我选的名额，我就曾忧然提及，我的班主任人选，无解。

但或许是为了争分夺秒，主管业务的副校长并没有认真考虑我的困惑——或许他太过相信我的能力，认为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哪怕在分给初一的教师之中，都是一些业务能力平平，没有一个可被委以班主任的人选。

按照我们学校安排教师工作的惯例，全校教师先任由初四毕业班挑选；余下的教师，按照从初三到初一的顺序，先依次确认班主任；最后再按照之前的顺序，逐一确定各学科的任课教师。

然而，在我的班主任空缺的情况下，就开始了任课教师的安排。我并不知道被忽略的缘由，但大局为重，我也只能焦急等待奇迹的发生。

——瞻前顾后，我只能寄希望于我所分到的任课教师之中，能有人关键时刻站出来，勇夺班主任的宝座。

——按照目标考核优秀名额分配的惯例，优秀非班主任莫属。换句话说，只要有人肯当这个班主任，年终目标责任制考核，就注定是优秀。而考核为优秀，在晋升职称或评聘分开中，都是“硬道理”。

初一的任课教师构成中，之前担任过班主任的人，并不在少数——年老的，年少的都有。但权衡再三，还是无法确定合适的班主任人选。

已经拿下副高级职称（尽管还有正高级职称，但其名额稀少的程度，已非常人所能企及，故“副高”基本上就是中学阶段职称里的“最高级”了）的，一心只在悠然自得，打打球，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要不就约了旁人，往阳光明媚处一站，指点一阵江山，评说一番国内外要闻……总而言之，绝不会再让自己置身忙碌，在他们看来，没什么比逍遥自在更实际的了。

而那些对晋升职称依然跃跃欲试，总是对“优秀”垂涎欲滴的人，多半是在职称晋升临界点上的人，他们奔走钻营，极尽浑身只能事，一心想在自己退休之前，能评上副高级职称，了却一桩心愿。

感觉自己晋升职称无望的人，尽管内心充满矛盾——不服输的雄心，谁也有，无论男女，但思前想后，只能放弃——明知不可为而为，确实不是明智之举——终于也随了大多数人的做法，避重就轻，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由此，整个学校所形成的大局，就不能不令人感到尴尬了。堂堂一所街道性质的公立学校，在编教师不可谓不多，教学设施不可谓不齐全，各种现代化的教学设备，几乎是一应俱全，却教学质量持续下滑，弄到全社会怨声载道，甚至终于被人们所遗弃，但凡有点经济实力或社会活动能力的人，都纷纷想尽一切办法，绕过我们学校，去往私立或别的公立学校就读。

这是我们学校招生数逐年下滑的主因。

人都有廉耻之心，然而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很多人却闭上了眼，假意视而不见，或有义愤填膺的正义之士，纷纷指责私立学校的肆意妄为，专掐公立学校的花心，或有声色俱厉的雄辩之才，频频指责公立学校之间的强肉弱食，相互残杀。仿佛败象的一切罪魁祸首，均系客观太残酷，全然没有主观上的属于自身的问题。

有时候，我也倍感乏力，面对如此惨状，我仍能忘乎所以地投身工作之中，往往妄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真正能够找到甩掉落后帽子的切入点，重新赢得社会的认可。

——我实在没有能力说服和影响别人，更没有能力改变和锻造别人，所能做到的，便是寻找一些可以利用的机会，让自己能够做出一点成绩。小而言之，是为了学生，希望他们能够不被耽误，尽可能多地学会做人，学得更多一些的知识，早日投身社会，在社会上立足；也对得起自己的良知，误人子弟，是我坚决不忍为，也是不能为的。然而常常每事不顺，自己的辛苦经营，大刀阔斧，又往往不被人理解，抢了别人的风头，偏离了别人看好的方向，就只能被归为怪物之列；亦或，有人终于寻出一些我的瑕疵，大事渲染一番，以从中找见些许平衡感。

这其中，也不乏善意提示者，用了中庸的逻辑，给我保身的建议。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此，我只能淡淡一笑；或心存一份感激，留待日后致谢了。

我先后征求过三四个人的意见，试图鼓动她们能够将班主任之职接过去，以便让自己肩上的担子，能轻一些——身为级部主管兼任班主任，尽管若干年之前曾有过，但一个级部只有一个班，还被我兼任，的确是大年初一走亲戚——头一遭。与她们谈话期间，我抽空就往教室里跑，生怕让学生们遭遇冷遇，生些怨言出来，流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又是雪上加霜。

然而，她们几个，最终还是令我失望了。（待续）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