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军突起（中）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30

文/韦步峰

此前的达标课，如果说在检验过程中或多或少存在一些“一鞭子赶”，授课水平良者能上，莠者竟也可上的情况，曾令我心中有过不痛快，但“优质课”的评选条件则严格得多，至少来自官方的声音，是这么说的。

不管具体执行情况将如何，认真对待总不吃亏。孙副校长专门找我谈话的时候，也是这么建议。

因此，马虎不得。

备一堂课，对我来说，已经属于轻车熟路，更何况初二的教材，我已教过一次，用不太久，就准备停当。

“你要多讲几遍。”孙副校长又来建议了。

我所准备的用于验收的优质课，已经讲过不止一次，老于领着全校的语文教师听过一次，这之前，我新带的刚毕业的徒弟杨晓华还单独听过一次。再讲一遍，再讲一遍谁将跟着去听？

“我去，”孙副校长笑眯眯地说，“带着全体初二组的所有老师。”

别搞笑了，听语文课，不是教语文的老师，去听了有什么用？隔行如隔山嘛。

孙副校长点上一根纸烟，用力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阵烟雾，然后态度马上很认真地说：“话可不能说这么说。卖桃子的和扫大街的，可以算作是隔行，但卖桃子的和卖布的，就是同行了，虽然叫卖的商品有不同，但都是做买卖的呀——既然都是做买卖的，那个中滋味，其中蕴含的玄机，是相通的。缺斤短两的伎俩照样可以应用于卖布。

“表面上看，语文课着力培养学生的听说读写的能力，数学课对学生的培养重点是抽象思维和推理能力，好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发展方向，但细细一想，会听会写，何尝不需要抽象和推理呢，读题，解题，又怎么会用不到语文课上学来的对语言文字的理解力呢？况且，无论什么学科的教学，都必须遵循学生的认知规律，即便对所教授的内容听不懂，但这丝毫不会妨碍我们能够听懂一节课啊。我没学过英语，但我每学年都听好几节英语课。

“只要专心听，总可以从任何学科的课堂教学里，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完全能够听出某一节课的优缺点。当年赵树理就曾拿着自己写好的小说，读给不识字的农民听，按理说，农民不识字，怎么会懂小说呢，但那些老农们懂，而且给了赵树理很多很多的建议，正是吸纳了这些来自老农的建议，才奠定了赵树理文字里的乡土气息，开创了中国文学里的‘山药蛋派’，赵树理本人也成为新中国文学史上最重要、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

“那就再讲一遍，”我对面的杨晓华轻声说道，“我再去听……”

“对！我赞成小杨老师的说法。同学科之间，就要有相互不停学习，相互不断切磋的精神。一堂翻来覆去研磨的课，尽管少了很多新奇的感觉，但只要不断摸索，不断改进，总有新的元素加进来，新元素——适合学生学习的东西——增加得多了，不就是提高了授课水平吗？”

杨晓华一吐舌头，低下头不再言语，她的脸，忽然堆起两朵红晕。

“好吧，我讲。”我说。

“这就对了。”孙副校长显然有些如释重负，临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又仿佛想起什么事，“优质课验收不比以往，据说由教研室初中组主任亲自带队——你一定要高度重视，事关我们学校荣誉。”

提到学校，我的心情陡然失落下来，正要说些因为气恼而怨恨连声的话，但又想起如今学校换了校长，人员分工也较之前有了很大改观，于是叹口气，重又捡起刚放在桌上的笔。

“不要有为难情绪，等到验收通过了，回头想想所付出的辛苦，就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这喜悦，绝非一纸‘优质课’证书所能对等。”

“怎么，”郭凤鹏一脚踏进来，“你们这是在开会啊？”（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