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之任之（下）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21

文/韦步峰

应当承认，我的对自己被人公报私仇一事所采取的听之任之的态度，只是表面文章。在我成功劝住小唐坚持要去找姜校长理论，又在别人递来好意，我做坦然一笑了之之后，内心的苦痛的。

行走在操场边的杨树下，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树上偶有几只飞来歇脚的鸟，匆匆来，又匆匆地飞走。在它们的身后，微风依旧，树叶的晃动依旧——仿佛，那几只执着的飞鸟，从来不曾来过。

但它们明明真的来过，在这片安静的气度有些安闲的小树林里，留下飞逝的几条曲线。因为这曲线，世界不再寂寞，因为这曲线，静止也变得灵动。在纵横交错的世界里，才有更多一些的活气。

我不是飞鸟，也全然不具备像它们那样来去洒脱，不存一丝失落与悲哀……

“其实大家都明白，你得罪人了，不必太在意。”小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也是缓慢地走，逐渐朝我靠过来。

小于，是我的老乡，她比我小一岁。

“没什么，”我回头用眼光向她打了招呼，“基本称职就基本称职好了，但这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怎么说？”

“是啊，我用了三年的努力，为自己辛苦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如今不是我自己执意要跳进去，而是当初指使我挖坑的人，硬让我跳进去。坑，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我跳进了自己挖的坑。”

“唉，”小于在我跟前站住，“就像我当被免去班主任的职务，不也自己跳进自己的挖的坑里了吗！”

这话不假，当年小于因为不满有人操纵学生去校办商店购买所谓的学习资料，结果得罪了开商店的姜校长的侄子，一个学期之后，就被撤掉了班主任，由对姜校长言听计从的张老师接任。

“当时我也很气愤——难道这学校真的成了他们姓姜的了吗，稍有得罪便立刻打压——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那么做的目的，无非是在报复，以为通过这样的手段，就可以牢牢控制住别人——其实他们错了，我没有当班主任的选择权，但我有拒绝的权利吧。一句话，让我生气不是吗，我偏不生气！”

后来，张老师因为评职称走捷径，下到小学去争取名额，校方又想让小于继续担任二班的班主任，但被小于断然拒绝。

过了一会儿，小于悄悄对我说：“姜校长要走……”

“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

“哦，怪不得那几天忙着结账，这是要走啊！”我顿悟。

姜校长果然要走。据说一中的李校长调到别处担任教委主任，空出来的位置，由姜校长接任。

姜校长确实神通广大——将很多人垂涎的位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入囊中，没有市委一级的关系，根本办不到。

论处关系，姜校长确实有两下子。

他每年都揣了收据从各村书记那里征募到数量不菲的捐助款——之所以能够征收得如此顺利，是他做足了收据与取现之间的“差额”关系。

——举个例子，收据开出5000，实际只拿2000。

逢年过节，他便用这些“捐助”来的钱，购买大量的慰劳品，除却教师分发的福利，其中大部分都被用来处理与领导之间的关系——他与市委办公室的吴主任，私交很深。

哦，原来如此。

再不对我实施打压行动，怕是去了一中之后，也就没有机会了。

“我给你看看你教学成绩的得分吧，”屋里没有别人的时候，老于忽然对我说，“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用了，”我拒绝，“我懒得再钻进不愉快里面去，由它去吧。”

“我还是建议你去找找姜校长，实在不行，就颇费点——应该有调整的余地。如果就这么定下来，你可就是第三档教师了——会影响你将来职称晋级……”

老于的话，是对的。

按照目标责任制考核办法，教师被强化分为四等。一等是优秀，二等为称职，三等和四等都会影响职称评定和是否被学校聘任，只不过第四等，那是一定要被解聘的。（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