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下）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14

文/韦步峰

不一会儿，张振扬已经劝我喝下去三大瓶啤酒，看看肚子已经鼓起，我借故走到沙滩上，用相机对着无边的潮声，斟酌着取景框里的构图。

无论怎么拍照，眼前总是一望无际的海——照片终究是照片，并不能够将海浪那宏大的声响收罗进来，只能通过那白浪翻滚的气势，去揣摩，去想象。

然而战士们都已经收起了刚到海边时的热情，懒懒地，斜倚在沙滩上，与身边的同伴们一起，畅快地谈乱着关于海的话题。

——我想相信是这样的，否则，还要那潮湿的海风干嘛；否则，岂不可惜了眼前无边的寥廓和宏大的声响。

李尚伟派了一个战士来喊我过去。

远远一望，李尚伟正高高举起一个啤酒瓶，朝我做着痛饮的姿势。

“告诉你们主任，我已经喝得够多了，也吃饱了。”我对那战士说。但战士依然坚持，说一定要让我过去：“可能李主任找你有事……”

毕竟不太好意思总是拒绝，我便收起相机，赤脚去了李尚伟歇息的地方。

“那个，”李尚伟又劝我喝下去一瓶啤酒之后，忽然话题一转，“路海东找你拍照了吧？”

“我不知道呢——我并不太熟悉你们战士的姓名……”

“嗯，我看到他找你拍照了，”李尚伟继续说，“就是在最难伺候，非要穿着皮鞋拍照的……”

哦，想起来了。

几乎所有的战士，都喜欢站在海水里让我拍照，而唯独一个瘦高个子的战士与众不同——原来他姓路。

“他拍照的钱，由我来付。”李尚伟并没有看我的反应，一口气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我心生疑问，但又不便多问，马上应道：“没问题，不说是一版，就是十版，我也可以免费的。”

“韦老师，我不是让你不收钱——你是做买卖的，毕竟有本钱，但那战士的情况有点特殊——他是孤儿。”

我一愣。

“他从小父母双亡，是他爸爸的表弟——他的表叔——抚养他长大，后来他的表婶高位截瘫，常年卧床不起……”李尚伟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我特意将视线移向别处，轻声应答着。

“从来了厨师短训班，就没见他拍过照，”李尚伟又启开两瓶啤酒，一瓶递给我，“他那里据说都是山，家里人也从未见过大海……”

“那对他来说，今天的游玩，岂不是成了从天涯到海角……”我说。

“哇，好大的鱼！”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早有一群战士簇拥过去。

出海打渔的船陆续靠岸了，渔民们正用长而粗壮的竹竿子抬了装满捕获的鱼虾竹筐，从船上下来。

他们清一色都是黝黑的脸膛，还都穿着海衩子（一种水鞋、雨裤和雨衣连在一起的装束，可以进入很深的海里）。

果然，一条很大的像海豚一样的“鱼”横在沙滩上，身上沾满了黄色的沙子。

“来，拍一张！”几乎所有围过来的战士都向我发出同样的申请。

我便干脆举着相机不再放下——就连焦距都不用调整——频频按下快门。

战士们都很兴奋，纷纷抓住那“鱼”的两鳍，将它举起来抱在怀里，面对着我的镜头。

“这是什么鱼？”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跟那鱼合过影之后，我终于可以放下相机，忙问捕获它的渔民。

“海猪！”

“不是海豚吧？”我问。

“应该不是，海豚的嘴是尖的，你看它的嘴——平的。”

“肉好吃么？”人群里有人问。

“不好吃，发囊……”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鱼吗？”等我终于退出人群，张振扬问我。

“没有，今天是我第一次见，”我说，“看样子，是哺乳动物，即便不是海豚，也属于保护类动物——捕获的时候就应该放归海里，可惜……”

不一会儿，那个被唤作“海猪”的“鱼”被一个开着小货车的来自青岛的鱼贩子以每斤5元的价格买走了。

夕阳已经接近海平线，逐渐暗下来的阳光在海面上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

往回赶的时候，我就只能彻底徒步了——自行车，被我让给了那个让贝壳划破了脚的战士。（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