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心悦目（下）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305

文/韦步峰

无论如何，我无法预料到自己有机会独自漫步在县城的街头，去领略这些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感觉的东西，而且是在夜里。

尽管此前夜里来此看过电影，但那是匆忙的，怀着过客的心情。匆匆地来，又在电影散场之后，匆匆告别——全然没有仔细留意过这别致的夜的世界，更没有对着它，细数自己的心情。

大街两旁的法桐树，一律都是低矮的，但都显得很粗壮，它们努力地将枝干尽情放粗，但都尽力向上，排成行的浓重的队列，正好接住临近高楼悄悄投射下来的暗影，竟也协调统一得浑然一体了。

我立刻驻足，站在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生涩嶙峋的法桐躯体的盲道上。

天空还是浅灰色，仿佛混着恋恋不舍的夕阳的余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月亮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成就了夏初独具情调的夜空。

除了月亮下方不远处闪着的一颗略呈粉红的明亮的星星，天空中再没有其他星光，仿佛他俩才是整个夜的世界的主宰。

不，还有更低处的灯光。

它们没有站高望远的热情，却有挨在一处的整齐，仿佛用了挽起臂膀的阵势，在和天空中的星月叫板。渐渐地，向着更远处的街角，伸展着，延伸过去，仿佛永没有尽头，只这么均匀地连成一片，妆点着长街的轮廓，映衬着楼宇间的暗影。

前面不远，就是车站了。

耀眼的霓虹已经在次第闪烁，映衬着新与旧的建筑，给它们都镶上了明亮的轮廓。

我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在这里驻足，由这里经过；结婚之前，还在这里不远处的服装店里买过衣服，帮小唐置办过嫁妆——那设在第一高中门口的小店，还在么？那家影院也在不远处，与车站的南边门斜对着，各自扼守一条路的中间地段，有些霸道，也有些情调……

张建民的彩扩社，就在由影院门口左侧的小楼梯上去的二楼。

朝那一望，透过影院门口上方高悬着的张贴电影海报的巨大广告框，彩扩社里正投出白色的灯光。

——谁在里面呢？

“大哥，跟我去坐坐吧……”正看着那灯光，忽然听到一个羞涩的声音，低低的。

我一个定神，循声看到一个打扮妖冶的女子，正站在一棵法桐下。

我又左顾右盼了一番，没错，她是对我说。

“什么事？”我站定，有些惊异，但旋即又就明白了，“哦，不了，我还有事。”

忽地想起当年我在烟台长途汽车站遇到那一幕，原本闲着等车没事可做，竟被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拦住，说了半个小时的隐晦的话。

一定是，她一定是这类人物。乘着夜色，出来招揽生意，借用了自己的青春，也利用了别人的欲望。

这世界什么都不会缺，有求就有应，有供就有需，正如我所从教的那个小学校，也许正是那里教师群体的软弱造就了姜校长的强势，进而因为偏远造成的闭塞，终于盲从了强权的压迫，认可了强势的必要。

——这女子，是弱的吗；小学校的我，是弱的吗？

正因为如此，我与她注定不相宜，我顷刻打消了继续闲游的心情，急匆匆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招待所走去。

回到招待所，已是名副其实的夜晚。

狭窄的走廊两边的十几个房间，都被遭软禁了的我们“占领”，也因为我们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安静。

有的人已经安然睡去，尽管亮着灯；更多房间里，此刻正传出热闹的喊叫声——那是他们在玩纸牌。

找到老李，见他正将一摞纸牌用力往桌上摔，嘴里说着“扣死”，满脸的豪气。

见到我，他冲我一笑，马上看看手腕上的表：“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该不是去闯窑子房了吧？”（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