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上）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120

文/韦步峰

见到我的学生们了，他们几乎都穿着过年穿的新衣服。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模样，很是可爱。

我很想跟他们聊天，哪怕只是在教室门前的过道上，或是在走过学校南北走向的那条宽敞的甬道，都有机会。然而他们遇见我，只简单一句“老师好”，便飞也似地跑没了踪影。

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一个流着无奈的笑的我，有些彳亍，也有些无奈了。一个大孩子，领着一群小孩子。但似乎，我并没有“大孩子”的概念，他们是我的学生，无论我说过什么话，当然要听。

不听，那就强扭。

——难怪，他们都畏惧我的出现，都巴不得尽到我规定的学生的本分——诸如问候“老师好”——之后，尽快桃之夭夭。

记得放假的时候，我专门找过几个我认为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谈过话。其中不免夹杂了太多抱怨的声音，甚至指着他们卷子上出现的错误，咆哮起来，声色俱厉。

看着他们逐渐退缩的神色，我不也得到过些许的满足？不也感觉良好过吗？

而今，为何希望得到他们的亲热，是因为我的落寞，还是骨子里，本来就有对他们的喜好之情？

有喜好，可表现出来的是冷酷，是凶暴啊！

唉，算了！既然自己没能做好，就连自己预制的程度都没能达到，何来有此奢望。

“老师好——”是张丹梅的声音。

我回头，见到怯生生的她，正忽闪着会说话的眼睛在望着我。

我一下子想落水的人意外抓住了一根稻草：“怎么是你？——哦，对了，寒假作业，都收齐了吗？”

“嗯……还没有……”

“怎么还没有收齐，这都一上午了！”

“哦！我回去继续收……——你什么时候有空？”张丹梅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我。

“？”

“我捎了个东西给你……”

“！”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她，竟然一时间没上来话，揶揄了好一阵子，才说：“是什么？”

“等你有时间再说，我回去收作业了。”说完，她也飞也似地跑了，拐进屋子的时候，还特意朝我站的地方又望了一眼。

小唐也穿了新衣服。

无非是黑色的紧身裤配一件相对宽松的绒线上衣，出到屋外，还硬要穿那件黑不溜秋的大衣。

刚见到她时，是在政治学习开始那天早上。她没骑自行车，早早乘坐线上的车来的。当她拎着大包小包，拐过楼梯口，正遇见出门迎接她的我。脸上的惊喜立刻换成了怪嗔。我赶过去，想帮她接了那些包，她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拒绝。

我惊诧莫名，不就是我没在校门口等她吗？再说，我也不知道她会那么早就坐车来的呀！

好说歹说，她还是笑了，接了我的拥抱，便不再提起此事——像没有发生过。

而今她又开口数落我了：“怎么要学生的东西？”

张丹梅给了我一方用纯白棉线钩织出来的手帕。中间有好看的镂空的图案，拎在手里，有沉沉的感觉。

但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去辩解，只默默地拿那手帕在手，翻来覆去地摆弄，默不作声。

是啊，这的确是个难题。平白无故，干嘛接人家东西。——学生家长送的，也不行。

不过后来，当我知道这手帕是张丹梅亲自钩织出的时候，我立刻决定，不能将此事告诉小唐。（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