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下）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095

文/韦步峰 

我自己很明白，我的曾瞬间陷入低谷的心情终于能够最终平复下来，其实是个外在的假象，内心因失落所形成的心理偏狭，总有一天会复燃，甚至可以演化成更大、更深的愤怒。

所有在该事件中扮演过推手、始作俑者等角色的人，都可能会被一一点数，甚至遭发难，但我甘愿平静下来，为情绪，更为自己求学时无数次揣摩过的关于我的未来从事的教育事业的情状。

从更深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坚守，一种与生俱来的早已渗透进骨子里的执着的性格。

但毕竟平息了下来，守着一个全新的心情，完全可以卸掉这压力——用全新的意识品质去面对今后的生活，毕竟比昨天更重要。

开学了。

我的从未谋面的学生，在他们各自学区小学的老师的率领下，前来报到了。

整个校园，因为他们的加入，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起来，从大门口到操场，从甬道到教室，几乎所有的空地上，都有他们欢快的脚步和灵动的表情。

我无暇顾及这熙攘，一次次地对照着花名册将学生们领到教室，让他们暂时坐下，等到人员到得差不多，又让他们出到院子里排队，按照个子的高矮，安排了座位。

他们是那样幼小，全然一群乳臭未干的孩童，从着装到神情。

他们是那样拘谨，仿佛进入了一片从未涉足的别人的领地，时时处处都需要用小心来应对，每一次迈步，每一声话语，都伴随着警觉。

他们是那样活泼，只消我离开片刻，就马上有闹哄哄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透过窗玻璃，又能看到他们攒动的小脑袋了。

我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们？

甚至都没来得及得出确切的答案，就疲于奔命般地不停地往来于办公室和教室之间，做高调辛苦状。

“报告老师，她将我杯子里的水弄撒了……”

“老师，我要上厕所……”

“老师，你刚走，他就使劲转头，管他他还不听……”

天啊，从此我将跟如此淳朴单纯的一群人一起生活，天知道我会变成怎样的单纯与直接。

其他班主任，仿佛都将工作安排得得心应手，只有我，整个上午都在一阵接一阵的乱糟糟的世界里，努力梳理着自己纷乱的头绪。

“一上午的班主任，感觉如何啊？”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唐打趣道。

“挺好啊——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现在世道变了哈！”我轻描淡写，尽量不去触及我那堆积如山的烦乱。

“说说吧，变成什么世道了？”

“这不明摆着吗？终于有人要看我的脸色，而且是一群！”

“哈哈哈，这也能激发你的自信，看来这脸色真的很重要。”小唐也不看我，仍旧埋头吃这食堂打来的菜。

“转来几个本该去一中的学生。”我忽然说。

“？”

“竟然有人将自己的孩子亲手送给我，想不到。”我继续说道。

班里的新生我安顿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名老教师找到我，带来了自己的女儿，想到我的班。

一起送来的，还有他同村的另一名女生。

我当即有些惊讶，通过我一上午的观察，不在分班序列里的新来的学生，往往被其他班截留，几乎没有送给我的。无可奈何之际，惊喜就来了。

在我看来，无论送来的学生成绩如何，只要喜欢交给我，便是最好的。

——至少，我也得到了某种肯定。（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