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上）

——长篇连载小说《流年》090

文/韦步峰

每当走上那条公路，心情就很复杂。

——想起那些这里有我的日子。

想起那一个个无聊的夜晚，我将高音喇叭朝向校园外面的公路，轻声播放伍思凯；想起一次次骑着自行车，往返在满是灰尘的砂质公路上，不停地转头望见那道大铁门，还看到我进去后，曾经走过的那段台阶上，正站着陌生的身影……

害怕再看到这些，也不想再想起，却身不由己，一次次站在这里。

——我极少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从我家到与公路的交叉点，大概500米；从这交叉点到我之前工作的学校，最多300米。

在这总800米的路面上，留我多少足迹，我已记不清楚；但围绕这路面的所见所感，却始终牢牢记在心里，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遗忘。

站在交叉点，最南面是泛着晶亮的一带海水，那里有宽广无垠的浩瀚，也有温湿的海风；在我与大海之间，是平坦宽广的，一直向着海边蔓延过去的农田。

农田之间，是笔直的田间小道，纵横交错起来，很有阡陌的感觉。当初，体验陶潜的《桃花源记》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文字，脑海里浮现的，正是这里的画面。虽然有高低，虽然有宽窄，都宽阔起来，纵横交错，还真是必有一番宏大与整齐的味道。

如今，我就站在一次次浮现心头的地方，想着过去的时光。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敢一个人沿着这交错的路，去很远很远的田地里，找正在劳作的爸爸。惊讶不已的爸爸，常常拿此事在同事面前炫耀，并且常常招来同事并不相信的目光；稍稍长大，又跟着父母，去更远处的农田里劳作，或播种，或除草，收获庄稼的时候，弟弟还曾给我拉过手推车；长大后，我便很少去田里劳作，多年的外地求学，让我疏远了这里的农事，淡漠了此处的乡情。

直到接受分配，“荣归故里”，以成年劳力的身份，也只劳作过一年。因为工作在外，又常常赶不上农事。爸爸是个很勤快而严格的人，在他看来，我只能以帮手的身份出现。

——可有可无的帮手。

而今，我又出现在这里。

眼前呈现一片葱郁的绿色，俨然是换了颜色的海。浩瀚起来，竟也让我的心，跟着漂浮。

漂浮，也有恍惚的味道。

回到家里的这些天，我一直快乐不起来。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于案头找寻书中的世界，去那里寻找久违的宽松与恬淡。

也常去看望姥爷。

守着他的挤着昏暗的小屋子，听他说起收音机里听来的新闻，还有当年，他迫于压力“光荣”入社的经历。

也常常跟他争辩，做国家和政府的说客；但姥爷常常对我的论调表示强烈不满，非要从官方宣传里找出更多的官员腐败和欺诈信息。

现在，姥爷已不再跟我辩论，常常抬起浑浊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讲述属于我的见闻。他放弃了争辩，其实也是在放弃自己的观点。

——在他现在看来，还有什么比消除自己关节的疼痛更重要的呢！

他问我，是否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

——是的，忽地想起小唐。

但同时又想起一个曾经是我的恩师，但已成为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