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生日

文/韦步峰

谨以此琐碎而凌乱之语，献给我的六十六岁生日的爸爸。

爸爸：生日快乐。

——题记

昨天天气很好，爸爸生日。

农历十月十八，爸爸生日。

年初，跟妈妈谈起爸爸的六十六岁生日，我曾经有些踌躇满志地打算大张旗鼓一番，让爸爸狠狠地高兴一把。但随着他的生日的临近，我越发减淡了这操办的热情，只想一家人守在一起，做他最爱吃的饭菜，陪他说说话，只想静静看他沉静的脸。

爸爸算是低调的人。平凡的近似平庸的教师生涯，养成了他闲暇时无语，若沉思状；论事时咄咄，正如他的书法，结构之中虽有些许拘谨，但伸展起来，自有豪放的气势。认真的几乎是认死理儿的他，从小为我所畏惧。

我曾因攀上高墙，在满是黑瓦的房顶上奔跑如飞，以至于踩坏了人家的屋顶而遭他的毫无情面地训斥；也曾因顽皮，在隆冬季节里踩着水库的冰层欢呼，忙不迭找来石头破冰取出冰层下面冻僵的小鱼儿而惹怒了水库看护人，被“找门子”（方言，到家长那里告状），终遭鞭笞之苦；还因为上学时贪玩，考试成绩没有达到优秀的行列而被整晚上“说教”，以至于因疲惫而说错了话，又遭他拳头的问询……儿时的记忆里，他是典型的严父；长大后，他也没能成为我的益友，而终于还是严父的记忆。

曾不止一次，我因为工作中的另类行径而遭到他的教训，尽管妈妈总是朝他使眼色，送过去“孩子大了，你还啥事都管”的不满，但他总是皱了眉头装作视而不见，愤怒至极，也有朝妈妈扔过去几句毫无回旋余地的冷冰冰的话。我便很担心妈妈受了气而多了对他的不满。他的方式是冷酷的，但其中的温情也只有在我成家之后才终于明白。

他的对我说话口气的彻底改变，是在他退休以后。论及家庭事务，也能够将眼光看过来，真诚的想知道我的看法；偶有染疾，往往电话过来，很有受了委屈的孩子的苦楚，我也终于能够如顶梁柱般的挺起胸膛，说出自己的主张；对我的职业，也不再有不同的声音，只是随了我的陈述而或喜或忧，而这“喜”与“忧”都是我话语之中拟就了的。

他更加关心我的儿子。当我进到家门，站在他的面前，“爸爸，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他的回应竟然依旧是那句“亮亮（儿子的乳名）怎么没来”的话。待我仔细地解释清楚，这祝福的温情似乎早已经过了新鲜劲儿了。而他依旧沉浸在对孙子的关切思绪里，不停地问我儿子的学习和生活——有时候我真想告诉他，我又不是你孙子，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等他回来你再问吧。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又提到了我儿子的缺席，待众人也跟了他说了不少宽慰的话之后，他又说：

“以后，他上大学，参加工作——见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喽……”。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宽慰般的解释，包括我。末了，他叮嘱妈妈将预先留出来的烤鸭腿，鸡大腿和偌大一块生日蛋糕包好，央我绕路给儿子送过去。我也到底不知道儿子是否给过他“生日快乐”的电话。也许在儿子看来，他的爷爷的关爱是与生俱来应该被自己获取的。而且我总怀疑这帮90后的家伙似乎缺少他们的长辈们才算是与生俱来的亲情。

他是一个爱劳动的人。庭院里被他侍弄得很旺盛的菜地，是我最喜欢看的景致。有长出七个叶子了的大葱，有拉着手比赛队列的大蒜的幼苗，还有从山里挖来的山麻楂的畦子，畦边还有几丛虽已深秋而仍旺相的韭菜——开水罩过的山麻楂和了韭菜做馅儿包出来的饺子，可是我的最爱。

我总是论及让他去城里居住的话题，而他也是回答“有空就去”的话，他不爱在热闹得有些孤单的城里居住，老早置办的房子也仅仅是闲置着，他喜欢农村里那些熟识的面孔，喜欢农村雨后有些泥泞和坑洼的土路，更加喜欢被村委、村支部喊去做文本类工作的帮手，而且注定是我不用亲自去看也能看到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