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破烂(散文)
(2009-03-14 20: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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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楼道杆秤老头子易拉罐情感 |
分类: 心语独白_散文随笔 |
卖
韦步峰
前几天上楼,还盯着门前堆放的纸箱子思量,怎么也不来收破烂的,也好把这年前到现在积攒的那些占地方的破烂来一个彻底的清理。东西不多但很占地方,也是多亏邻居“好说话”不来挑剔我的挤占空间的无理,单单自己看着就不是很舒服。于是耐心等了很久,总也没有跟收破烂的遭遇。
早晨起来得比较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更加比较晚了,当坐下来愁新闻,脑袋里还为那菲律宾愚蠢的举动而恼火的时候,听到了楼下那渴望了好久的声音:
“收——破——烂唉——”
“收”是阴平,而且很高,“破”近似于上声,而且是半上,另一半被“烂”占据,但不是依照标准的音来发而是一个极似于入声的音调,紧跟着而来的“唉”又体现了一个高亢,这音发得有些模糊,大概韵母“ai”发音太饱满,有时候也疑心是“来”。所以小时候,也常跟在收破烂的老头子身后学喊几声“收——破——烂来”。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奔到窗前,开窗,探身出去,从空调室外机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个脚凳三轮车的人正要拐弯向左,就要转过楼去移出我的视线了。我赶紧大喊一声:
“怎么收的——”尾音也拖的老长,在空旷的楼间来了一个高声的呐喊。喊出来之后,立刻后悔了,因为我发现回应我的目光不仅仅是那收破烂的,还有其他的楼底下的人,就连对面楼上厨房间的住户也有盯着我这边看的。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快速动作的的确确太急切,有失得体的了。然而紧接着我要进一步回应应声停下来的那收破烂的:
“纸箱子、酒瓶子,顶楼,上来吧……”
然后回头,关上窗户,继续坐在椅子上看新闻,耳朵却早已经挪到门外楼道上面去了。等了大约5分钟,我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很沉重。我开门的时候,便看到那收破烂的秃顶缓慢移动上楼来了。穿着灰色的衣衫,破旧的很。在我感觉里,收破烂的多数这样的打扮,也许职业所限,也许是生活就是那般。当那有些佝偻的腰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将近70岁的脸,很深的皱纹和污垢的面容让我多了很多的于心不忍,这漫长的楼梯,年轻人走起来也不见得轻松,何况一个这般年纪的老者。我的一声叫喊,让人家来了这么一次劳累……但,很快我便跟收破烂的老者搭上了话:
我指着楼道拐角处的那堆纸箱子对他说:
“这些都收拾一下吧!——多少钱?”语气里多了很多的平缓,似乎是音量很低,又怕老者听不清楚,因为我看到他迟疑了一会儿,也或者是为了喘口气。
“两毛!”简单而急促,这是他的报价。
“哦,这么便宜啊……”
“就这个价,不卖?”
不卖怎么行,好不容易遇到了解决困难的人,岂能错失良机呢,不说两毛,就是一毛,也要处理掉的。
接下来,老头子弯腰收拾开了,我则只是穿着拖鞋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而且我知道,我也的确帮不上忙,楼道拐角处那么大一点空间被破烂挤占之后,也确实再也不能容纳一个我去添乱。老头子把一堆纸箱子拆开压平有摞到一起,用膝盖使劲压实,转身又忙着伸直胳膊,费力地去探取更远处的东西。门口观望的我,甚至担心他会保持不住平衡,从楼梯上摔下去。他用绳子把已经折叠起来的纸箱子用力捆绑好,直起身来,拿来杆秤称量。老者的“帐头子”功夫很厉害,几斤几两,多少钱,还没有放下杆秤就已经脱口而出。
“那些塑料瓶子和易拉罐,你都收拾一下吧。”我转身从回家又拿了一些新近才空出来的易拉罐,送给他的时候说。
“7分钱一个,塑料瓶2分钱一个……”那意思是等待我做出来决定,可能他也感觉确实便宜了。
年前的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危机,让收破烂的行业首当其冲受到损失,废铁等金属类的价钱还不抵原先的一个零头,致使很多破烂大户遭受灭顶之灾。这老者是不会受多少损失的,他们这种收破烂的方式一般都是一天收了一天就送给上一级的回收者,不会积压多少。但整个收破烂的行业毕竟是不景气,我记得最早的时候,眼前的废品至少能卖20多元钱。而今,掐头去尾,也就是8块钱。
当老者把十元的钞票放在我手里,拿走我找给他的2元钱的时候,我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清理破烂之后的快感,也不是得到这8块钱的坦然,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作为老者,这么大年龄依然为生计而奔忙;我,因何可以吆三喝四?老者折叠的纸箱子里,我分明看到有几个矿泉水瓶子,被老者偷偷的压在纸箱子里一起称量了。我不能去揭穿这个可怜的老者的小聪明,算是一种施舍吗?如果是施舍,那这8块钱是不是也应该算作是自己对年迈的老者的一种恩惠而令其接受呢?
我搞不懂自己忽然产生的这份感觉究竟属于哪一类,目送了老者下楼之后,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楼道,我赶紧奔下去用笤帚轻轻扫干净了,心情略微的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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