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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琴文学评论批判与批判的归宿对朱晓玲女性小说的一种解读男人统治的世界 |
分类: 文学评论 |
时代不断向前,会逐渐建立起一些理性的意识与应有的秩序。但当伊洁彷珲们长大成人后,她们面对的仍是一个男人统治的世界。她们的母亲年老体衰,依然背负着“不贞”的名声;她们宿命般的重复着母亲的命运,依然是男人们追逐、占有的对象。随着时代的发展,历史的演变,曾经压迫过她们母亲的革命头目们威风不再,但父权势力又以另一副面孔出现,继续摆弄把玩着女性的命运。例如单位里的领导,承包大潮中的法人叶强企图以权占有伊洁(《冬日的季风》);机关里的干部孟柏对梵的利用(《生活不相信眼泪》);独眼龙经理对小薇业余创作的无理阻碍(《寻梦》)等,他们干涉女性的工作权利,生存权力,生活活权力,及时人身自由。他们对女性的创造力表示出强烈的蔑视并加以压制甚至扼杀。由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女性面对的是比男性更为艰难的生存环境与更为狭窄的发展空间。
“丈夫” 是女性法定的人生伴侣,本应是女性情感上、灵魂上和肉体上的另一半,精神、物质上的支持者和强大的依靠者。但朱晓玲对“丈夫”提出了强烈的质疑。《秋恋》中,“我”那“离了婚的丈夫”在“我”找到新的爱情时,卑鄙无耻的向男方的父亲写了封污蔑信;《寻梦》中小薇的丈夫冷漠、多疑、残忍,与小薇毫无精神上的沟通,只存在肉体关系;《女人的苦衷》中璇丽的丈夫同周围的人群一起对她的不育表示了鄙视和不满。在朱晓玲的女性小说中,“丈夫”徒具法律的形式,不具备其法律上的意义,他们不是女性人生中亲密无间的合作者,而是女性情感与肉体上的枷锁,禁锢着女性追求并享受幸福的自由。当女性对婚姻感到失望时,为了寻求心灵的抚慰,她们将希望寄托于婚姻之外。比如《寻梦》中的小薇与《大漠》、《颤抖的爱》中的“我”,她们找到了她们认为的真爱。但事实上,她们却不能完整地拥有爱、享受爱。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爱,由此这种爱同样意味着痛苦。因为,面对强大的父权制,“情人”们比女性更加懦弱,胆小。他们无法冲破现实与世俗的罗网,同样不能给女性完整的爱情与幸福的生活。
在朱晓玲的笔下,显然表达出了女性作家对男性的同情与怜悯。她看到,“丈夫” 与女性一样生活在无爱的婚姻中,同样是受害者。但令人痛惜的是,这些同样是世俗社会的受害者们,反过来又加多一重压迫于身边的女性;“情人”虽然尊重女性、支持女性的创作、理解女性对感情的渴望与追求,能够感受到无爱的婚姻给自己带来的痛苦,但他们却没有勇气直面并反抗传统的社会秩序。女人们的“丈夫”或“情人”——他们作为男性,作为社会中客观的一种物质存在,历史地成为权力话语下的“中坚分子”,他们不自觉的接受并认可了这种话语秩序,并使之成为其内心深处的一部分。他们要维护理性社会赋予婚姻的神圣性,即使婚姻对于他们只剩束缚与痛苦,即使他们要牺牲个人的自由并虚伪的度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社会给予他们的身份、地位、社会生活和伦理规范,他们对这个社会的整体认同要比女性更为坚定。所以,一旦当他们要违背这种社会秩序的时候,他们的矛盾与痛苦也更甚于女性。面对小薇,骁驰一边表白自己会离婚,一边自己也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去做、是否能做到;《颤抖的爱》中的“他”用理智压抑自己不去爱,因为他知道“在人们的眼中正经的婚姻只一次”,反抗的结果就是“被生活、被人言、被唾沫活活淹没,活活困死”。所以,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往往选择忍受、逃避。因此,他们的行为,无疑再一次将认为自己跳出了樊笼,寻找到了真爱的女性们置于孤苦无助的边缘。伊洁被推上了审判席;小薇失去了女儿,离开了骁驰;《秋恋》中的“我”永远失去了爱人;《大雪有梦故里难归》中的彷珲断绝了自己无聊的婚外性关系之后,却目睹丈夫的外遇,……。
通常,当个体无力抵抗外部力量的压迫时,它会本能的转向自身寻求群体的联合与保障。当女性遭受来自父权制社会的种种压迫时,她们可以与母亲、亲生姐妹、女性朋友等女性力量联合起来,构建一个女性世界,从中寻找鼓励与支持。但在朱晓玲的小说中,我们发现女性世界内部同样充满了矛盾、冲突与对抗。母女关系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之一,当父亲“缺席”,母女相依为命,共渡难关,母亲是女儿成长中的唯一保护者与引导者。同样,女儿也是母亲的精神寄托。由此说,母女感情理应坚不可摧。但事实呢?《冬日的季风》中伊洁与母亲都不相信男人,两人互相关心、一起过活。但她们同时又彼此蔑视,蔑视对方的轻佻,蔑视对方离不了男人的“贱相”;《寻梦》中小薇的母亲一味的要她顺从丈夫,明知小薇婚姻不幸福,也力劝小薇不要离婚。在过去,母亲或许也曾抗议过这个社会,但现在,长期的反抗无效却使她们成为这个社会的一名投靠者、服从者。她们反过来,将社会曾给予她们的压力强加给女儿,要女儿屈服,并认为这是为她们好。同辈的女性呢?《大雪有梦故里难归》中的彷珲,在大雪纷飞的一个冬日,震惊地发现丈夫婚外情的对象竟然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秋叶君”;《寻梦》中的小薇与茹雪是日记也能分享的密友,但却两度因男人产生隔阂;《冬日的季风》中的伊洁的女性朋友们同各自的男人经常发生战争,但又靠着男人过日子。她的姐妹们基本上与母亲们一样,自觉出演着男性世界为女性所安排的种种角色。可见,由于女性内部自我意识发展程度不一,个体之间存在较大差异,女性联盟经常处于不断分化瓦解的状态。与父权制社会所具有的深厚基础和强大渗透力相比,女性联盟还十分脆弱,根本不足以成为女性反抗父权制压迫的有力依靠。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