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照例参加棋友会活动。本周的棋友聚会除了黑白大战,还多了一个共同的探讨话题——近日发生在南京的徐宝宝事件。
棋友会里大多是些闲散之人,平日里除了工作和老婆孩子,基本上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三尺纹枰上。这次不约而同地关心起时事,皆因徐宝宝事件与围棋有关——11月3日,南京5个月大的婴儿徐宝宝因高烧、眼眶肿胀等症状,入南京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次日早晨不治身亡。最终的调查结果显示,这起悲剧的发生与值班医生毛晓珺在事发当晚上网下围棋、贻误抢救时机有莫大干系。
棋友们群情激愤:毛晓珺简直就是棋迷中的败类!
作出这样的评价对于围棋迷而言是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有一句话在围棋圈中流传很久:会下围棋的基本上没有坏人。其立论依据是,围棋暗合兵家之术,而兵者诡道也,为最终取胜,阴险狡诈、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说人性是善恶兼容的,而恶的一面又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宣泄,那么痴迷于围棋者的一肚子坏水早已在对局中释放殆尽,在现实世界中他必然更多地呈现出人性中美好的一面。然而,作为棋迷的毛晓珺医生却提供了一个反面的例子——此人面对患儿病情急剧恶化竟然无动于衷,其良知和医德何在!
徐宝宝事件的发生可以从多个视角审视,除了医生的职业道德拷问,最为公众所关注和深入探讨的,是该事件真相的水落石出得益于“迟到”的第三方调查。与此前上海钓鱼执法事件如出一辙,由媒体人士、网民代表、电脑专家等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最终推翻了当地卫生部门“老子调查儿子”的调查结论,还原了事件的本来面目:这是一起由于医生责任心严重缺失而导致的医疗事故。
而我更感兴趣的是两个调查版本中一个关键性细节的变化——早先患儿家属投诉值班医生忙于网上偷菜而贻误抢救时机,而后卫生部门称该医生当时并未上网游戏,而是在电脑上整理论文;第三方调查结果显示,毛晓珺医生当晚登录了QQ游戏,毛医生自己也承认:“我上网下了两盘QQ围棋,每盘大约40分钟。”
这个细节变化很有意思。“下围棋而不是写论文”,其中的隐秘含义显然为舆论批判提供了靶子——无论是医院、调查者还是公众,一般都有这样的共识,那就是医生在值班期间下围棋比写论文更令人愤怒——不管怎么说,写论文都是“正业”,是“积极进取”的代名词,哪怕因此而影响了正常工作,都是可以取得公众部分谅解的;而下围棋在当时的语境下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属于“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行为,足以令人神共愤,全民共讨之,天下共诛之。
我以为这种隐秘的价值判断并不公允,而且极具迷惑性,需要警惕。医生值班期间就应一心一意为患者提供服务,如果他没有做到这一点,而是心有旁骛,那就是失职,至于他的“旁骛”是写论文还是下围棋,这并无本质区别,不应据此对当事人的行为作出不同的价值评判。此外,我也不认为写论文就比下围棋在“正当性”上高出一筹,抛开围棋的文化意义不说,其作为一种调节身心的游戏,只要没有痴迷到玩物丧志的地步,至少是有益无害的;而如今写论文多是为博取功名利禄而增添晋阶的筹码,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写这篇文章的本意不是为围棋正名,更不是为毛晓珺医生辩解。如上所述,毛晓珺医生在值班期间上网下围棋是一种明显的医德有亏的行为,尤为棋迷所不耻。围棋别号“木野狐”,可见它极具盅惑人心的力量,娱人害人在乎一念之间,如果不是以此为职业,最好还是和它保持一定距离,切勿深陷其中。世间一切游戏,皆可作如是观。当然,这样的忠告仅限于对棋迷,无关乎徐宝宝事件的价值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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