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佛音•人生
清明时节,桃花落满坡地,杏花也开始凋谢,实在是匆匆了些。回到老家,一路霏霏细雨,把斑竹与梨树,染成了青灰色;将蓑衣拌雨的剪影,凝固在阡陌桑田里。
父亲的坟在潭边,祭拜是内容,挂青是形式。烧了纸钱,放完鞭炮,找一根竹杆将青挂上,没有漏掉一项仪式。当大人小孩往回走时,我却掉在后面,频频回首那座孤坟。
父亲的坟,静静卧在那里,尤为显目是那些飘动的青。刚挂上便有风去撕扯,“哔哗”地发出响声。我们一直就这样拜祭着,又走过一年清明。静寂的山林,孤独的坟茔,尘世的我们,需要这个古老的仪式,需要它永不停歇、永不怠倦地召回逝去的灵魂。
逝去的灵魂,回来了么,看到我们了么?走在回村的路上,一缕凉风,揽入怀里。无稽的思绪,在四月的春情里,翻滚又叠起,散淡又凝聚。
此时,北山上的古庙,传来阵阵钟声。这是从小就听惯的晨钟暮鼓,是红尘中的一种佛音。在外漂泊多年,又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依然感觉一种温馨的宁静。
这些年,凡尘的念,不动声色的嵌入我心,弃之不去。多想,依着菩提树下的身影,双手合十,默听北山的佛音,让那些纷扰红尘,就此羽化进风里。
对于佛乐佛音,也不是甚么人都欢喜。世上的音乐,不论古典的,流行的,还是佛乐佛音,对听者而言,都是各有所好的。有时候,不喜欢也是一种美丽,随兴更能怡情。生活太过精致,喜好太过完美,反而要惊心度日。
走进庙宇,大都为了拜佛敬香,以求佛的庇佑。在佛乐缭绕、香烟弥漫中,很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说不清的灵犀。而我跨入寺院,也许因为无所企求,所以多是看看淡淡的烟火,走过一场漫不经心,求得的只是心静。
庙宇,其实也不是世外桃园,但相对物欲横流的现世,它的清幽与宁静,毕竟有着超然脱俗的氛围。此时,北山的钟声,又一次开启了我尘封的记忆,充满故乡的气息。
大千世界中,看多了磕磕绊绊的人生,所以,即是我虔诚跪下膜拜,心也是茫然的。
但是,对佛乐佛音,比如泓一法师唱的《舍下吧,舍下》,还有佛乐的《清净法身佛》等,仍是喜欢的。觉得这些音乐,可以诠释复杂的人生,可以淡看得失,让我从容入世。
有个长老说,能有简单的心,就是真正的高人。大家焚香拜佛,祈求保佑,是信仰的原因。历经千百年岁月,能不间断地传承下来,肯定有它的价值与道理。
万物本来残缺又矛盾,就像明媚和伤痛并立。如果你在菩提下的膜拜,是为了留存一种希望;那么我在一旁的聆听,也是为了寻求一种禅意。
是否因为不信佛,心中会时时藏着没来由的空虚,被时间悄无声息的占据。深知,若不懂得适时的去调整,周而复始,荒芜的杂草,便会狠狠入侵思绪,抛之不去。
所以,无论何时,无神论的我,依然怀着一份佛家仁慈,不论阡陌红尘,沧桑岁月;不管雨季,还是风起,都风化在尘埃里,以免徒劳的为难自己。
烟雨中,回到村里,看转角处的青石小巷,一柄久违的油纸伞,遮住了低过屋檐的光阴。老家的模样,已葬于岁月,仿佛告诉我,每一场盛宴散去,都是红尘梦醒。
细细想来,红尘之事,虽然繁杂无序,但,也不外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同情许多人,为了一溪云、一帘梦、一出戏,倾注着深情。他们不知道,倘若无法承担其间的清冷与凉薄,莫如不要开始。有时候,做一个虔诚的人,会比一个寡淡漠然的人疲累。
人世苍茫,千年一恍而逝,一直重复相同的故事,演绎一样的冷暖爱恨。知道为什么许多寺庙里都有石碑压着海龟么?它们除了象征长寿和吉祥外,还告诫我们:海龟的负重,虽吃力却向前昂着头,腹贴着大地,坚定地向前行。
有时想,如果人类的繁衍亦如海龟,从蛋里孵出,自个爬向大海,从小就不知情为何物,也没了欢乐苦愁、生离死别,那真是人类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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