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的后花园

谢宜兴

大海有神，海中也有花木

我家乡的东吾洋和官井洋就是

海神的后花园。那个叫东冲口的

窄门，便通向神的宫殿

神嘱咐守门人，性格乖张的飓风巨浪

拒绝入内，柔风微澜任意来往

有幸生长在两洋岸边的我的父老乡亲

是神选定的这花园的园丁

这里的花木一律按海国命名

菊花叫海葵，仙人球叫海胆

蒲公英叫水母或海蜇，合欢叫海蚌

海鸥是空中飘过的杨花柳絮

官井黄花是神钟爱的黄牡丹

我小时候坐在东吾洋岸边看双桅船

列队满帆向南去，不知道那是

一群海蝴蝶，飞过神的午后的花园

【解读】

一个新鲜的比喻无疑可以激活一个被写旧了的母题，当谢宜兴选择“后花园”一词来指认他故乡东吾洋和官井洋的海，这首诗便脱颖而出，卓然立于众多的海洋诗篇之上。这是一个具有再生性想象力的比喻，当海被比喻为花园，它便有了另外一个场域的加入，那场域中的一切也便为海所有。好比在诗中，原本属于花园中的植物概念顺手被诗人拿来置换海中诸物，所谓菊花叫海葵、仙人球叫海胆……诗人加之于海中诸物的新名词是诗人与海的秘密，一旦写成诗篇并且呈现于读者面前，也便是在呼唤读者重新观察海、理解海，认可海——诗人重新发明的海。一个优秀的比喻就这样完成了诗人对世界的重新命名。

阅读本诗，我也特别注意到东吾洋和官井洋两个地名，据诗中所述可以分析出，两地的海水经由东冲口，汇入东海。从词汇概念上，洋大于海，东吾洋和官井洋小于海却以洋呼之不禁让我想起许多地方习惯用海来称呼湖，所遵循的都是以大喻小的命名方式，此中心态当是命名者对宏大事物的想象和向往所致，挺有意思。

本诗是对童年的回望，亦可说是中年之我联手童年之我对家乡之海所作的文字描述。童年所望到的海、海中诸物，纷涌到中年之笔下，童年所朦胧觉察到的海之瑰丽、绚烂，在中年之笔下有了确切的指代：后花园。童年所看到的双桅船，在中年之笔下是飞翔于碧波的蝴蝶，飞出了东吾洋后花园，飞向更为开阔壮丽的海、洋！全诗结束于无限憧憬的未来，亦是童年对成长的期待。

安琪，2022-10-22

摄影：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