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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汉语诗歌》(2015-2017年卷)|金重译安琪的诗3首。树才:从一种汹涌状态回到一种澄澈的平静状态

(2020-01-06 12:03:30)
标签:

国际汉语诗歌

安琪

金重

树才

谭五昌

分类: 安琪收藏

安琪:安琪的诗(3首)

金重,译

 

 

《极地之境》

 

现在我在故乡已呆一月

朋友们陆续而来

陆续而去。他们安逸

自足,从未有过

我当年的悲哀。那时我年轻

青春激荡,梦想在别处

生活也在别处

现在我还乡,怀揣

人所共知的财富

和辛酸。我对朋友们说

你看你看,一个

出走异乡的人到达过

极地,摸到过太阳也被

它的光芒刺痛

 

 

FAR-OFF PLACE YOU CAN NEVER THINK OF

An Qi

 

I have been in my hometown for a month

Friends come and go

They look easy and satisfied

They did not experience those sad years

That I have had. I was young by then

Being young means being turbulent

My dreams lie in those far cities

So does my life

Now I am back home, with some common gains

Of life, sweet or bitter

I said to my friends

You see it? People who choose to leave their hometown

Have been to some  far-off place you can never think of

There, they were able to touch the sun

And they were badly hurt

 

 

《虚掩之门》

 

雨后

突然亮起的阳光吵醒了你的睡眠

你起床,絮叨,赶走了我的枯思

 

这时我正坐在桌前

这时我正虚掩着门

这时我正祈祷诗之灵感从天而降

直落我身

 

雨后阳光

被雨洗过

比雨前更晃眼

你被阳光晃醒的脚步先于诗神

来到我面前

 

——门为何虚掩?

——门虚掩是因为快递就要到了

 

门虚掩是因为诗神就要递来她的诗篇。

 

 

THE DOOR CRACKED OPEN

 

The rain is gone

The sudden sunlight wakes you up with its voices

You get up, complain

You interrupt my dried out thoughts

 

Now I am at my desk

I leave the door cracked open

I am praying for inspirations to fall from the sky

Right onto my body

 

Sunlight

Just showered by the rain

Is more dazzling

It wakes up your footsteps

They reach me before Muse does

 

----why is the door cracked open?

----its cracked open because express mail is coming

 

Its cracked open because Muse is coming

With her delivery of poetry

 

 

《往事,或中性问题》

 

再有一些青春,它就将从往事中弹跳而起

它安静,沉默,已经一天了

它被堵在通向回家的路上已经一天了

阅读也改变不了早上的空气哭泣着就到晚上

流通不畅,流通不畅

再有一些未来的焦虑就能置它于死地

我之所以用它是想表明

我如此中性,已完全回到物的身份。

 

 

THE PAST, OR SOMETHING NEUTRAL

 

If I could feel a little younger

It would jump out from the past

But it is quiet, speechless, for a whole day

For a whole day its jammed on its way home

Reading wont change anything

The early morning air wont stop weeping when evening comes

Jammed, all things jammed

It could die, if some future worries come to it at this time

Why do I use it here? Because it implies

I AM neutral, I have returned to the state of being an object

 

 

金重,诗人、画家、翻译家,翻译编选有《大篷车:中国当代诗歌》《冬至:中国当代诗人40家》等。

————————————————

从一种汹涌状态回到一种澄澈的平静状态

树才

 

十年前我给安琪的诗歌写过一篇批评文章,后来我对自己说,不再从诗人、译者跨界跨到诗歌批评那里去,尽管我还是自信有这个能力,也感觉到写批评对自己还是有一种考验。那篇文章我实际上颇用了一番心思,沉浸到安琪诗歌当中和安琪本人的状态中去,写那篇文章后我认识到诗人写诗人还是要有一种机缘,太认真了,显得心很重,不认真了,又变成印象式的友谊的回应,会偏离诗歌批评自身的高度,所以自给安琪写过那篇文章后我就没再为当代诗人写过批评文章了,有写的话也只是对一首诗的细读这样的东西。刚才清华兄的发言对我是个催促,他的发言基本就是对诗人粗笔画的批评。这些年我自己的生活也遇到困难,读别人的诗不再那么大块地用心力,有一次遇到清华,他突然赞美起安琪来,说安琪这一年来的诗不得了,我就跟她短信要了一组,印象很深。刚才清华兄把安琪和寒烟做对比时我就一下子涌出好多话来,我自觉对安琪的心灵构成比较了解,我坦率承认她现在《极地之境》这本诗集达到的笔力,刚才清华兄说是用生命在写,我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理想,命就是命,它无法跑到诗里来,它还是要通过心和手来转化成诗句,从某种角度来说安琪是一个更加强烈的理想主义者,她本身也苦,但是她还能想象苦难,这样的话苦难就变得更大,这和俄罗斯的苦难诗人们形成一种关照。

寒烟的现实感没有安琪的现实感强,但她生命的那种纯粹的强度要更大,我也希望寒烟能达到安琪这种中年写作的开阔度。寒烟和安琪都是1969年出生的,1969年出生的有一批好诗人,她们都是用生命去面对诗歌的,这一点从某种角度更符合诗歌作为一种修辞艺术的存在,那就是,既给诗人一种长期拿命去搏它的雄心,同时也考验诗人的诗艺,诗人的个人生活跟别人一样都是吃喝拉撒睡,不因为你写诗就崇高,你内心的一种形象是别人看不见的,只有通过诗句才能看到。诗人都有义务去找到一种开阔的方式,能多样化的甚至是无风格的,不追求风格的去展开自己的诗歌写作。生活的进程把你带到什么样的情境,你就可以处理那样的情境,把生活、生命给你提供的材料转化为诗句。

安琪早期的长诗写作给人感觉很炫目,以至于我有点担心,这样的生命强度如何能维持持久的创作?但是很快我发现没有必要担心,上次我给她写文章时,她刚来北京,还不知道诗歌这一块的水深水浅和水深火热,生命也没有把她逼到那样一种境地,那个时候她还处于一种理想化的写作喷发状态,感觉如泥石流一样泥沙俱下,那个时候她写的东西写的大而且长,雄浑,追求一种势。而《极地之境》则是从一种汹涌状态回到一种澄澈的平静状态,是一种自觉的过滤,这恰恰是我当年对安琪本来不抱希望的一种期待,结果她达成了。当时我说,安琪你要是既能保留诗歌的这种势——这是女诗人极其稀少的,即使男诗人也很少有的势,同时达到法国诗人对待诗歌语言的那种态度——光修辞就能抵达语言的一种纯粹的美,这样的一种态度对于中国新诗以来的诗人来说一直是不敏感的,中国诗人既不敢全身心地信任语言,又不敢彻底地游戏语言,总是处于一种似是而非的非要追求语言的某种意义的一种焦虑,实际上这既引不出你自己的语言的潜力,同时阻隔了意义的呈现,意义不是写作之初的诗人就能得到的,意义永远是在诗人不断地写诗、在和语言发生关系的过程中才不断显形的。所以安琪在《极地之境》中对于语言的落笔能力,也就是笔力,是和同时代女诗人寒烟以及1960年代的蓝蓝一样,很让我关注。

我关注和区别女诗人,主要不是从“看得见的地方而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去看,下面来说说为什么重视“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也就是她们的心,她们的心量有多大,她们的心智有多尖,安琪无疑是一个心很大的人,她的这种心,以前是一种欲想,把自己从漳州的一个很小的文化馆,一下发射导弹一般发射到北京来,实际上是对北京这样的一个大文化地方不当一回事,而且相信自己能在北京这个地方找到不光是生存,还有诗歌空间的自信,这里面有安琪当时的一种孩子气和不服气,在寒烟那里我称之为“心气”,那么在安琪这里我称之为“心智”。一个人做诗歌这种事,尤其在全世界的语境里,诗歌既不能成名,又需要那么多的付出,没有“心智”是绝对不行的。这个心要大,就是把生命放到大处去,和历史作比较,不是和当代人作比较,那个时候她找到的参照物就是庞德。当时我和安琪讲,你见到庞德,就把庞德当做现代诗的源头,可见对世界范围的现代诗还不够了解,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对庞德的一种偏爱,这是心大的一种表现。来北京后,生活的苦难和曲折把她的心越发撑大了,人心都是撑大的,一个人不经历困难,她的心要很大有时也只是类似儿童的一个志向,安琪是一个在大处用心的人,所以诗歌才能逐渐逐渐地走向开阔这样一个境地。

说完大处,那么来说小处,小处就是落笔。落笔就是在你有自己的心气心智的情况下,实际上一个常人也经受到生活的磨难,他还是很期待诗人能在人类情感的普遍意义上把它们转化成诗。一个诗人心被撑大以后还能在小处写好每一首诗,还能有能力去看自己每一句诗里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的位置、气息以及移动等等,也就是说在小处要有一个笔力,要心大,笔力好。说到底,一首好诗究竟好不好,还要看诗人不在场的时候,这首诗怎么样能够代替他,像他一样有血有肉地去说话去表达,在吐露气息中也有节奏和温度。我觉得在当代诗的写作里面,像诗歌这样从未定型的,未完成的,不确定的,无方向的,自身成为自身的材料、形式的时候,诗人要把自己跟语言达成一种尽可能自由的关系,才能把自身语言的潜力激发出来,潜力激发出来时,完全可以达到自发写作。这种状态安琪诗集《极地之境》中基本完成了。安琪的诗正如这本诗集的名字《极地之境》一样,折射出安琪这个人的心境是很大的,“极地”的极是往极端之处的意思,一个诗人只有用心用笔都有能力了,这个诗人才能作成。安琪在北京的十年,十年磨一剑——也可以说这一剑毕生都要磨,安琪这一剑真的可以说是磨成了。安琪在女性诗人中,既是面目鲜明的,同时又是隐而不发的,我更赞成隐而不发,就跟一个男性可以不去强调他的男性身份,我们在最好的女诗人那里,不光感觉到了人类都能感觉到的震惊,安琪如果只是去追求一个女性诗人的位置,可能不符合她的心。这本诗集自序体现出来的思考,尽管从大文化语境里中国社会的女性主义是需要有人做出贡献的,但作为一个诗人,可以把自己放到更加尖锐,更加困难的一个位置上去——我就是无条件地把自己的诗磨得更加锋利,更具痛感,我觉得就可以了。

我在读《极地之镜》时,发现安琪的笔力有时好到什么程度?2008414日这天,她一口气写了7首诗,而且这7首诗要我的话我会把时间去掉,不让人觉得一天写这么多会不会质量有问题,但事实是,这7首同一天写的诗质量都很好,而且稍微间接了一下,随着景物的推移,还透出了我所偏爱的领悟,在山水之间若有所悟,7首都不长,就跟素描似的,很见笔力。我深信当代诗歌的灵性和出路,一个诗人不管信不信佛教、上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跟中国古典的空灵达成默契,这是当代诗人的出路之一,安琪本来是一个比较狂烈的人,有这一面,也天真,生活的苦被她透悟了,也能见出她对佛禅智慧的想往,使她真正安静下来,清澈无比。这7首诗跟她以前的诗作略有不同,我把它们视为安琪生命中的某种面向,可以扶植下去。每个人和社会之间的关系总是名利关系,一个诗人身上有禅心了,他和社会之间锈迹斑斑的名利关系总是能够去掉一些,而比较结实的明亮的部分,总会露出来,它特别有助于诗人去处理有生之年和自己所能得到的所谓成就——这个成就是批评建构起来的——的关系,他会比其他诗人更能松开,你越松开,你得到的就更多,你越不松开,你越得不到。这是许多诗人悟不到的地方。安琪的诗从《任性》开始,越来越变得耐心,有多种品种混合而成,现在已经凝结成金刚一样执拗、倔强的品质。我记得当年安琪做《中间代诗全集》,老天给她设置了多少障碍,我每次都觉得她已经摔倒了,她哭着抹着眼泪又爬起来,还要做,结果还是做成了,这个全集是21世纪头十年最重要的一个诗歌选本,把六十年代人的写作整合到一个大的空间里,这是她身上非常顽强的一面,可以笼统地说是自信、开阔的心态。

如果说有建议,清华兄建议你少写些,他是从批评家角度,作为一个诗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什么时候不能写,你就只管写,我觉得凭我这几年跟国际诗歌的语际交流,安琪可以加强一点“国际关系”,就是国际诗歌间的语际关系,汉语写成了,但汉语诗歌的很多出路不在本地,莫言如果不得诺贝尔文学奖,中国还是会把他等同于中国的其他小说家,但他一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就是世界范围内的写作者,莫言已经大于他自己了。他的命运怎么造成的,实际上我觉得是因为汉语现在变成了世界范围内受期待的语言,欧洲现在在调整和汉语的关系,现在这个时期,是一百年来汉语最好的时期,安琪的诗歌许多如果译出去会非常好,今后我若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旁落安琪这样重要的诗人。

 

2013-6-2,首师大

 

 

树才,诗人、翻译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本文系作者在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举办的《极地之境》首发暨安琪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录音整理。

 

 《国际汉语诗歌》(2015-2017年卷)|金重译安琪的诗3首。树才:从一种汹涌状态回到一种澄澈的平静状态

以上收入《国际汉语诗歌》,谭五昌,主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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