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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诗歌月刊(上半月)2007/3刊登的诗,存。——安]
安琪的诗:衣架望秋(组诗)
《秋在轻轻蔓延》
秋在轻轻身上蔓延,轻轻,有多轻?
犹如四两拨千斤。
一年四季,春发芽,夏奔跑,冬僵硬
秋太狠,秋有多秋
有人谓之肃杀,有人谓之成熟。
离不开果实的枝头离不开的离人
离不开风吹落叶残阳滩遍秋天的坡头
一片血,淋淋。
该补充些营养了,红底白花的北京
该在夜里被恶毒的梦逼醒
满床遍找
秋月色。
似凉微凉,渐渐凉,凉在轻轻身上
蔓延,此生请,四季轮回
从秋起
从秋落。
《又一次被点着》
死过一次的人,不容易被点着,他们经历过
生的坎坷,或辉煌
最后到达火葬场
他们被翻滚,搅动,直到成为
黑黑的焦骨,细碎,不成型
你曾经用筷子挑过他们死后的仪容
黑黑的焦骨,细碎,不成型
他们是你的亲人
你挑过他们,内心满是忧戚,那些
身未死心已死的人
他们没有人性地活在你周围
使你感到生的压抑和憋闷
你等待一把火点燃他们
这些未死的废物,或者你
你希望无妄之火自天而降
已死的,将死的
都注定被点着。
2006/10/23
《无话也叙述》
在无话可说的年代,叙述变得非常寂寞
你无法对扬州柳月说风雨
无法对风雨说残阳
在嘈杂喧闹的时代,叙述变得非常可笑
你无话可说
你终于,无话可说。
这苦茶叶的日子,一片片腾起
又落下
生活的热度太高,淹没了吞咽的心情
你打电话,看邮件,发短信
忙碌于没有此在的此刻
该说的都已说尽
该死的尚未死绝
在次于扬州柳月的时代扬州端上来
变成炒饭,更多的人
终于无望。
《可能以外》
冬天的静电,配合杨树叶子的倒影,在一本诗翻开的
某行间:逗留,惋惜。你坐在夜晚
呼吸自左胸出发,微带着,些许疼痛,些许
解脱。有几个人在北京不感到脚步的匆忙?
你在原地打转,兜了几圈,看到,世界变成银灰色
乱七八糟拜访的,是那些:小羊肉串、街角处的
塑料薄膜,一阵风砸了过来,还好没雨
北京的天,总是干得静电频繁,触手可及的事物
是未来,和想象。仅仅只是常规的伟大,就足以
令你宽慰,你自南方来,南方小城盛不下
纯粹的向往,你自南方来,遇见一个两个
诗歌兄弟,和你一样,他们奔波于生活现场却自信于
今天的截获。他们截获了此生的光芒,学鲁迅
以血荐轩辕。血是红的因而你就不会苍白
血是流的因而你就不会腐
血是热的因而你就不会死
血,可能以外,以内?孕育腥甜的感受在今夜
你坐在桌前,找到了,久已散失的位置。
2006/10/19
《心脏里的新站》
心脏比我能干,它先于我开出郁闷列车,隐隐
或窿窿,一直向外,试图冲破胸腔并进而
进驻到它想要的新站
新站建于何方?我试图跟循心脏来到此处
却发现心脏其实也脆弱
已经碎成糊状,它被外表的完整迷惑一时不知
内里不堪一击
其实郁闷列车本非我有
它从底层开出,努力攀爬,它绕过一座
又一座的山像老家
在一座又一座的山中埋首低头
不问世事
它建于我心深处
心脏里的新站,从外移居到内,这样更好
一具身体就是一个终点因为列车总要到达
郁闷总要消止
情绪总要败坏,远方不远,就在此地。
《如果将树看成蜡烛》
吊在一棵树的树荫里回望来时之路
漫无边际的暗,逼你,点起蜡烛,逼你
把心放下,除此,你所担忧的,都已成型
就着一根蜡烛看风景,人生如陌生地,人和
地,都不熟。你在树下徘徊,脚走出了
八万四千个脚印,你在脚印中数雨水
雨水有情,养花养草,养鱼养儿女
你在花草中闻到儿女的馨香
鱼在皮肤游,空旷处一树招风,风大不可测
将一棵树看成蜡烛其实也不难
难的是漫无边际的渴望,不可及物,也不可
及天及地,人生在世,都知不过土馒头
却是漫漫此生,心疼路疼儿女疼。
《衣架望秋》
人生真是有意外,它们挂在衣架上
在你的头上随时准备
滴落,一些水一样的东西弄脏了
变质了,冷不防
就从星星的衣架上
滴到你的脖颈
游丝一样的凉与痛因为太细
而感觉不甚明了
但终究是有的
终究是有意外高悬,先是密而不宣
只等你低头
专注于某人,某事,专注于
某时,某刻
它滴落,一滴水的重量因为携带
秋意而变得越发透骨
一整个秋天的重量在水的加速
滴落中使你的脖颈不堪
此击
你和秋天滚落在地
一颗毫无防备的头颅望着衣架上的
秋天残骸,像水一样
弄脏了,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