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阿占小说新作《残鸠》,穿过中年恐慌
(2023-01-08 09: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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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礼物 |
读阿占小说新作《残鸠》,穿过中年恐慌
崔熙明
阿占每次都不同往常。喜欢她的文字,是因她的构架重组能力,一直极具青春老辣的侵略性。
《残鸠》不能跳跃阅读,越过,就少了其中重要的一环。再读,好像层层的铺陈可以省略,却又不能省略,那些看似不惊的细节,皆是筋骨或血脉,保全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
我以为,这是一部写给所有中年人的小说。或者,这是一部开给中国式退休状态下的疗愈药方。中年危机加江湖永别,惶惑后的种种预设,都不及真正退休后的情绪剖解那么不容商榷。阿占在小说中有如下描写,“毕竟大多数人寂寞难消,又不懂得享受孤独,住上几日就要逃回市中心,赶场,拆台,凑局,继续享受或憎恨那些油腻和嘈杂。”这无疑是对危机感的写实表达。
通篇读来,我突然倍感恐慌,似在惧怕晚景凄凉,忍不住要细思以后。我虽未老,虽未如小说里的“他”一样追求别人眼里的极致而压抑自我,要么将衬衫紧绷勾勒臃肿,要么极度宽松抗八九级大风也吹显不出肚腩——即便如此自我标榜,读完《残鸠》后,也难逃逐渐老去的宿命感。
阿占狠,狠在用残鸠之残隐喻无数精神出轨的正人君子,人性最美好的渴望,只能存在于臆想之中。带着儒家思想的桎梏,“他更相信物质,相信权力,相信主流社会的价值观,相信这些可以确保自己不被抛弃”。看似守住了某块圣地,终也抵挡不过肉身骨骼的极速垮塌,我怜“他”所垮塌掉的,不只是大半生苦心隐忍筑建起来的一切,还有“他”残存的那一丝尊严。
“他”的儿子在国外游学多年,过着心之所向的生活,追求精神的乌托邦,却无法完成传宗接代,这似乎又将一个问题摆在了读者面前:人生在世,到底应该更自我真实一些,还是如死灰一堆般坚守?到底是要火花灿烂的一瞬,还是文火煮青蛙留在安全地带?或许这才是每个个体需要考虑清楚的,因为“活法”与“活着”是不同概念。
除了人性,阿占在小说里进一步梳理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她是个有能力链接自然的人。残鸠没有更多的后续表达——也无需表达了,我们身边,形形色色的残鸠无处不在,因跟生命无谓地较劲而“致残”。人活的,到底是一种生物本能而已,骨气凄楚,万劫不复。日暮途穷的日子,往后余生,是让自己生生不息还是万念俱灰立地成佛,都是现代都市有能力思考的人们,需要思考的。
小说最后一段,重回了阿占的古典主义美学,是虚无的,也是飘逸的。“他先梦见残鸠停在白沙河的矮树上,看蓼草分洲,深红一片;接着又梦见雌鸠的一道水影,似乎划过了,又似乎根本没有。梦里也知道是梦,他强迫自己不以为然,想苦笑一下转醒,却沉潜不拔,努力地向远处望,再望,碎碎念一般,白露为霜,白露为霜。”
是啊,每个人都在老去,带着窖藏的陈香和忧伤。至此,我从阿占的文字里,读出了一种晚景看似美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