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他失城

文/子墨舞蝶

   从那个秋天开始，我再也擦干不了妈妈的泪水。他，我唯一的弟弟，从他猝然离世那天开始，妈妈的城轰然倒塌，不管我和姐姐怎么努力，都无法让我最爱的妈妈回到从前。

   失他失城。

   弟弟，我亲爱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就那样消失，从此，我看到和弟弟体型相像的人从我面前经过，就无法抑制住泪水。可是不管我多么悲伤，都比不上失去儿子的妈妈，我不断劝慰着妈妈，也劝慰着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春天。

   弟弟离开五个月后，弟媳带着年幼的女儿走了。偌大的房子，就剩下孤苦的妈妈。老公让我一次又一次去接妈妈来省城住，可是妈妈都拒绝了。妈妈说她不离开，她在那就是一户人家，爸爸和弟弟想家的时候不能让他们看到满院荒芜。可是黄土下的爸爸和弟弟，是否听到了妈妈半夜的啜泣，是否听到了妈妈无奈的叹息。

   弟弟在的时候，妈妈一直轻松生活着，因为弟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能够做到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妻女悠然生活。而失去儿子的妈妈，在儿媳妇走的时候让她带走了所有可以带走的钱和东西，当亲人们质问她为啥把汽车都让儿媳开走的时候，妈妈哭着说因为她还要养着我的孙女啊。

   我不会责备妈妈，因为我知道如果弟弟在，他也会舍得将自己的东西给自己爱过得女人，虽然从此那个女人走后不会再回来。可是如果弟弟在，他会更舍不得妈妈，他不会让自己倒下留下妈妈一个人。女人终究会再找另外的男人，可是妈妈，却无法放弃黄土下的儿子。

   弟弟，曾经是妈妈的骄傲。妈妈对弟弟偏爱超过对我们这些女儿中的任何一个，包括我们姐妹，都在潜移默化中毫无怨言地疼爱着弟弟。而弟弟的回报，更是我们做女儿的不能及的，他给予父母的，常常让我在回忆中潸然泪下。内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换回弟弟的呼吸。

   妈妈终究不肯跟我来省城居住，我知道妈妈只要能动，就不会离开属于弟弟的家，我一趟一趟往家奔波，妈妈也会假装生气不让我回去，每次打电话，妈妈第一句话总是说别惦记她她过得很好。可是我知道，每当夜晚归于寂静，平素热闹的家庭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妈妈该有多么难过。

   每天上网，先看看姐姐在不在，然后问妈妈的情况。那天，姐姐说妈妈去村外的砖窑干活儿了，我听后心里一紧，问为啥让妈妈去。姐姐说不让妈妈去，可是妈妈非要去，谁都拦不住。赶紧给妈妈打电话，问我每个月给妈妈的钱难道不够吗，如果不够我还会多给妈妈的。妈妈笑得很轻松，妈妈说给她的钱她都花不着，趁着能动挣一分多一分，把钱都攒着将来留给她的孙女们。

    我知道，妈妈放心不下弟弟的孩子们。弟弟短暂的一生，经历了结婚、离婚、复婚、又离婚、又结婚。弟弟总共留下三个女儿，妈妈说不管孩子跟着谁，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弟弟的孩子。我不知道多年后，那些离开还没有记忆的弟弟的女儿，会不会知道还有个奶奶在为她们攒钱，妈妈不求她们中任何一个会来孝敬她，她仅是想着因为她们都是弟弟的孩子。

   妈妈说她在砖窑看管一片树林儿，负责浇浇地，挖挖沟啥的，累不着，每天三十块钱。我知道妈妈不是缺这每天三十块钱，而是失去了儿子感觉失去了依靠。乡下都由儿子赡养老人的习俗，让妈妈不忍心打扰女儿们的生活。可是妈妈不管去哪个女儿家，女儿们都必须赡养她老人家的。一直好强的妈妈，不愿意过早地依靠女儿生活，可是，如果天堂里的弟弟，看到自己的妈妈如今又重新拿起锄头铁锹，该会多么的揪心！

   可是不管内心多么寒冷，春天依然来了，我多么愿意这煦暖的春风，能够刮走妈妈内心的伤悲。这开了一树又一树的春花，能够让妈妈依然感觉到生活中存在的美好。

   我愿意变成妈妈眼睫上的泪珠，不再滴落。

   我愿意变成妈妈脸颊上的笑容，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