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搬迁至开发区后,上下班可就远多了。
一般说来,我上半天班。下午的班。坐公交车去,下班时步行回家。十华里不到的路程,走起来近一小时。步行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是在春和日丽的天气里。那条路是这城市里最好的一条路,两边是湖,湖边有柳,柳下时而有芳草绿地。踏着轻柔的草地,我时疾行,时慢步,或大叫,或高歌,旁若无人,心意放达,不亦快哉。
以上是说在正常的日子,若是阴雨雪季或夏日酷暑,就只能打出租或乘公交车了。
那一天版面出了点问题,下班晚了点,又遇上个雨天,没有带伞,只好在报社门前不远处的一个站台等车。我知道从这个站台乘车去我住所相近处有三路公交车。三路公交停靠在三个不同的位置。9路车可直接到我住的楼下,看似最方便,但其缺点是这路车在城市里绕来绕去,路途所费时间并不比我步行回家见少。10路车走的是直道,但却停靠在我住处相邻的另一条干道上,须再步行一千公尺方可到家。相比起来,3路车最为便捷,不绕道,而且是停在一个离我的住处最近的站台。因此,如需乘车,我必选此路。
第一辆开过来的是9路车,因是雨天,司机见有人等在站台,便开始把车慢慢向站台靠近,然而当他看我并无乘车的意图,便重新加速,将车开走了。五六分钟后,又来辆9路车,我依然放弃。雨越下越大,一辆辆出租车向我靠近,但我无动于衷。我不是富翁,不必花乘七次公交车的钱去坐一次出租车,我不急,心里总有盼头,我指的是3路车,不绕,又离我的住处最近的公交车。然而那天傍晚始终不见3路车的影子。我后来才知道我犯了一个错误,3路车跑的是市郊线路,所乘坐的人多半是进城或回乡的农民。一般说来,过了下午六时,回乡的农民差不多都该回去了,3路车也就简慢了,带跑不跑,这是我等候多时而不遇3路车的原因。然而当时我并不解详情,即使是后来雨渐渐小了,我意念中仍是3路车,以至当最后一班10路车向我靠近时,我依然放弃,因此也失去了最后一次最好的机会。
雨算是住了,但除了出租车,再不见公交车的身影。我开始有些着急,看来,我只有打出租车了。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辆3路车飞快地开过来,里面空无一人。我招手,车停了。一头钻进车箱,没等站稳,车又飞快地开了。售票员问我要到哪里,我回答她要去的站名,售票员说,只去公交公司,要交班了。我有些恼火,吼道:“为什么不早说?”司机头也不回地说:“现在下车也不迟。”说着就减速。我想着也许再也没有别的车了,只好说:“算了,到公交公司就公交公司吧。”
车到公交公司,离我的住所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打车不划算,公交车不会再有。最可恼的是,刚刚停歇的雨又下了起来,我不得不向出租车妥协。算起来,多花了车费不说,从下班到回家,前后竟达一个半小时。
人总是想选择所谓最好的时机,却总不肯随着事物的变化而降低自己的标准。于是,那原本是当下当时最好的时机便在不经意间从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遛去。人不知想过没有,那已然失去的不是原本的好时机,而是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