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时,北京下起了小雨,稀稀落落的,仿佛因了姗姗来迟而怕羞似的,小心谨慎地落在了城市的街道上。
穿着T裇出门感到了一丝凉意,我缩了缩身子,没想到炎热的气候一遭雨点会骤然降温,但挺好,凉爽让人舒服。
约得是朝阳公园西门的“妙”,这是一家餐厅,越南风味的,很火,而且老外特多,都是食客,闻到味就来了,因了好,亦有特色。
王健和铁军已经到了,且多了一位腼腆的女孩,是铁军的小夫人。
王健几天前就说铁军想跟我一块吃顿饭,聊聊,老没空,直到今天。铁军还是不苟言笑的风格,脸上依旧挂着邪气;小夫人则不然,更象是一位完全被驯服的女孩,小鸟依人般地坐在铁军面前,不时地嫣然一笑。
我是这里的熟客,所以我点了菜。果然上口,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赞叹。我还推荐了这里的越南咖啡,我说越南咖啡之所以好,是因了当年的法国殖民,法国人爱玩“资”调,发现越南的土地适宜种植咖啡,于是就种上了,结果越南的咖啡从此成为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后来法国人被赶走了,可越南咖啡的美誉却保留了下来,直到光临这个叫作“妙”的餐厅。
“妙”的主人是越南人,两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客气的笑容是友善而又亲切的,鞠躬如仪,客人就象是进了家门,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铁军对咖啡不感兴趣,他要喝啤酒。大哥,你也来一杯?铁军斜着眼看着我说。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很少喝酒,除非特殊情况,后来想到今天就是特殊情况,陪着喝两口吧,于是我点了点头。
王健一直面带笑脸,他的那种慈祥在微笑时显得格外的鲜明。他和我的兄长曾在同一个大狱里呆过,他是无罪的,可是却为几个“朋友”坐了几年牢,那几个朋友是当时的警察,让他顶了罪。进监之前他曾是海外一家公司的代理,很有钱,他骄傲过,可一次无罪的大狱让他冷静了,那时,铁军和他及我的兄长呆在一起,他们共同的影响了铁军,成了朋友和兄弟。铁军一样也称他大哥。
现在王建正为我兄长的一个专利发明东跑西颠,这是我兄长在大狱里的日日夜夜琢磨出来的东西,是个奇迹,甚至可以说不可思议,目前需要拿出样品,让商家鉴定,而几家大公司已有了合作的意向,如成了,苍天便没有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我相信苍天有眼。
铁军在“遣责”王健的简朴,他说王健应该穿着讲究些,这样人家会另眼相看。王健笑笑,转脸对我说:铁军是觉得我穿成这样不给他长脸,他觉得没面子。铁军邪眼一瞪:大哥,干嘛跑路还坐公共汽车呀?就不能整辆车坐坐吗?省这点钱干嘛?王健还是笑:现在是创业阶段,能省就省点吧,坐公共汽车我也能把事谈成了,留点钱做做产品,多好。铁军脸沉了沉,不说话了。他是在心痛他的这位大哥,他是觉得这位大哥不易。后来又说,大哥,只要你们言声,铁军就是知道这是一个坑,也会往下跳,你信吗?王健点点头。
我再次向铁军交代剧组的纪律,铁军说他有不少影视圈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那天晚上分手后,他开始分别打电话,把关系又接上了。我说,他们的经验也许对你有用。铁军耸耸肩,一脸的不屑:没用。
我问为什么?王健又微笑地插了一句:都是一来就教他怎么从中捞钱。我明白了,这个行业确实有许多败类,他们不是为了拍好一部电影,总想着能在里面捞到多少好处。我摇了摇头:铁军你可千万不要学他们。铁军一昂脖子:放心,大哥,我最怕的是给您找麻烦。
结果我们聊起了北京的“爷”,铁军开始滔滔不绝:北京的爷们儿没事就会架笼提鸟,不干正事,还活着倍儿滋润。我问,不干事,靠什么活呢?我这成天忙乎着不是为了生计吗?他们靠什么?
铁军嘿嘿一笑,靠什么,吃瓦片呗。我没听懂,我好奇地问:你说什么?吃瓦片呀,你不懂?铁军惊讶。我仍在懵懂,王健补充:就是吃家产的,北京有很多这种人,每月挣不了几个钱,但混得很好,就是能吃家里的,不象你们外地人,还要打天下。
明白了,这就是北京的“爷”,有家产垫底,腰杆子能挺得倍儿直,牛逼!
王健又说起他们刚出来那会儿,为了帮我兄长的专利储备点银两,和朋友合伙弄了一家餐厅,在鼓楼附近,当时那家餐厅因非典要垮了,因为是朋友当老板,王健找了铁军凑了几十万,加上那位仍在当老板的朋友,合了股,这才挺了过来,可是谁也没想到,那个过去跟随王健多年的朋友就是不能容下铁军,一直在暗地里玩猫腻,斗心眼,王健始终在两人之间当和事佬。都是朋友,他不想出现矛盾,结果餐厅还是倒闭了,大大的伤了元气,他们借得那点钱全搭上了,一贫如洗。
铁军蒙头喝着酒,终于忍不住,胀红着脸说:大哥,您一直按着我不让说他,我那时如果不是看您的面子,我愣是跟他没好话,骂他傻逼,也许不会这样。都是你不让我说。他那个生意您要是交给我,别说那是上下楼了,就是那个地下室,我也能把钱给赚回来,您信吗?可您不让呀,您是我大哥,我能说什么!王健点点头。我说王健你太善良,那人的人品是有问题的。他说是的,他后来还到处毁我的事。说这些话时王健还是面带微笑。他经历过大灾大难,已然处世不惊了。出狱后,王健还出版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一个人物就是以铁军为原形的。王健是位实干家。我衷心的希望他们的“专利”产品能顺利入市,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的太多太多。
分手时,铁军说,大哥,你有空时咱聊聊?我能聊,但你太忙。我说好,找时间吧。说真的,我想听他聊,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好奇。
出门时还飘着雨,空气中有了些潮湿的味道,他们开车走了,我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雨点不时地洒落在身上,心里兀自有了一种凉爽的感觉。
北京的雨丝,轻轻地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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