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和他的电影
伊朗,一个伊斯兰宗教盛行的国家,国体很保守封闭,可在近代和当代却出了几位,让国际影坛刮目相看的电影大师。这就是以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为代表的一批杰出的伊朗电影人。
黑泽明说:“雷伊(印度导演)去世时我非常伤心,后来我看到基阿鲁斯达米的作品,上帝派了这个人来接雷伊的班,感谢上帝!”
卡达尔甚至说:“电影始於格利菲斯,止於基阿鲁斯达米!”
阿巴斯如此深得黑泽明和卡达尔赏识,可见,阿巴斯作为电影人的不凡。也进而表明,在这个人类主宰世界的地球上,真正做成电影大师的,并不很多。那么称得上大师级的电影人,无论他在何种国家,他们的不凡之处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了解和研究伊朗电影导演阿巴斯的电影生涯,和他在从事本土电影创作与摄制中,所取得的成就和经验,将会对探究电影的纵深本质意义,具有现实价值。
我的朋友,《南方周末》资深记者李宏宇在第57届戛纳电影节期间,走访到在戛纳参展的阿巴斯。在宏宇问及他“对电影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时,阿巴斯回答说:“你应该更清楚,因为我想你看的电影比起我来,要多得多。”
阿巴斯的这种说词,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据国际传媒介绍,阿巴斯这多半生中,对国内外的影片特别是国外影片的观摩量是并不多的。甚至可以说,阿巴斯自己都可以给你一个并不惊人的观片数量。但,阿巴斯却是一位真正懂得做电影的大师。
我们并不是说,观片的多少就可以决定一个人吸纳了多少做电影的“营养”,好像事情并非是1+1=2这么简单。值得注意的问题还不仅仅是观片的问题,阿巴斯 1940年6月22日出生於伊朗首都德黑兰,“童年开始学习美术,后来以拍广告为职业。”而阿巴斯六十四年的人生经历,都一直是在伊朗这样一个“管束”甚严甚多的宗教国家度过,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他受到的来自束缚“个性自由”的压力都是相当大的,但阿巴斯却在这样一个十分特别的国度里做成了电影,而且在国际影业坊间脱颖而出,让众多的国内外同行刮目相看敬佩不已。
阿巴斯为此说了这样一句令人思考的话:“对我们而言,电影是导演的媒介。”
什么是媒介?就是传播、沟通、展映和交流。什么又是导演的媒介?阿巴斯十分肯定的说:“电影是导演的媒介。”那也就是说,电影的传播、沟通、展映和交流,对阿巴斯来说,他通过自已的电影,为此作为媒介,他是看得十分重要的。
谈到环境给他带来的压力,阿巴斯的回答是明确的,他说:“一个导演越是在压力下,越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和新的表现手段。”他谈到了“更好的办法和新的表现手段”,是在不断压力之下产生出来的,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让我们可以窥寻到阿巴斯勤於精於电影制片的不懈精神。
简约起来勾描阿巴斯的电影经历,应该是:初始学习美术→再进入广告片磨砺→把握本土平民故事,镜头对准现实生活的普通人→既导演又编剧,仍然始终把触面切入平民题材→把自己做成的电影视为媒介(传播、沟通、展映和交流)→几十年如一日业精於勤→越是有压力,自己电影中的更好的处理办法和新的表现手段便不断获得充实和确立。
阿巴斯的成功秘诀是什么?我个人解密的认识是:
作为进入电影之先的美术启蒙,是阿巴斯最初认识构图、影调、线条、色彩的最基本的图像训练先导。而首选职业:广告片的拍摄,也是一个极重要的经历。商业广告或者公益广告进入胶片电影拍摄,十分讲究以短制胜,这就需要导演对特定的广告内容,进行奇巧构思,电影是流动的影像艺术,在极短的时空限量内,要做成一件交代明白的形象生动的广告主题,应该是颇费心思的,否则片商和被受拍的商家或公众团体,会拒绝成交。年轻时的阿巴斯在广告片的磨砺中,无疑受益非浅而为他奠定了做剧情电影的扎实基础。而他日后几十年业精於勤,是他创造电影奇迹的根本。
在李宏宇提供的一份资料中,谈到了阿巴斯的主要电影经历:
1969年,伊朗青年发展研究学院邀请阿巴斯筹建电影系,阿巴斯从此走上电影导演的道路,这也是“伊朗电影新浪潮”公认的开端。至今,阿巴斯共执导了32部影片,其中一半以上为不足60分钟的短片和纪录片,1975年的《我也行》更只有4分钟。在阿巴斯执导的影片中,中国观众比较熟悉的有《何处是我朋友的家》、《橄榄树下的情人》、《樱桃的滋味》、《风将我们带向何处》等。阿巴斯作为编剧撰写了35部电影剧本,包括曾获戛纳电影节金摄影机奖的《白气球》。其中由他执导的《樱桃的滋味》,在第50届戛纳电影节获得最佳影片金棕榈大奖。
阿巴斯电影的叙事风格:炽朴、通俗、简明。他不喜欢刻意向观影者煸情,也没有任何想要指点别人迷津的意思。就是这么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生活故事,你看到了,就足够了。不需要你去追寻什么人生的深厚哲理,你看过了,你可以慢慢的去品味,或许真的味道,就在你细细品味中感觉出来了。国为阿巴斯的电影并不复杂,虽然故事很简单,但它本身所具有的生活哲理都是存在的,谁都会有这方面或者相关的多方面体验,通过观影,你又能去联想,找到共鸣的地方,你也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阿巴斯的影像构成,归统於现实的选择与思维的内化相契合,其根本点始终於影像排列场景的画面程序中流动。长镜头构成网的覆盖,又在相对固定的机位中确定观众所期望的视场平衡,故事便在稳像场中移动,没有太多的切换跳跃和景差感。但场面调度却很讲究,不要以为机位的固锁会失去生动感,恰恰是转场的平稳,让观众自然步入一个又一个不同时空的情节场景中去。
这就是阿巴斯的电影。
阿巴斯自己有一个心灵的创作模标,这就是已故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在谈到小津导演时,他评介说:“小津的电影虽过了这么多年,却丝毫不显衰老,仍然那么鲜活。它们是非常简单的电影,蕴涵着简单的哲理,尤其是他的叙事风格,长镜头和固定机位,十分吸引我。他的这种拍摄方法很开放,让观众很自由,当我看他的电影时,可以自由选择我想从中得到的东西;我觉得对影片中的人物来说也是非常自由的吧。”
阿巴斯是一位善於学习的人,无论职业还是导演艺术本身,他都十分注重电影本体的消费对象。也无论他在导演一部什么影片或者编撰一个什么剧本,就如同他其他任何事一样,阿巴斯对所从事的每一件事情,应该是从不马虎相当认真的,这正是他事业成功的基础。中国有句古训,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非明固也。”这是在讲,只知道表象(表面化的)。而不去深究它的本质(深层存在的)你终不可能获得真正把控事情究竟的所在。而阿巴斯的成果和经验,那都是长期坚持“探究”的结果,而用之捻熟又熟能生巧,运用起来的得心应手,那锦上添花就是必然的了。
阿巴斯的经验也告诉我们,善於学习补益自己的目的,一方面是深化个人的积累;另一方面还要有侧重的借鉴,他说:“我最喜欢的,或者风格最接近的导演,我的回答一直是小津。”这说明,阿巴斯的创作投入一直有个人鲜明的定位目标,这就是“取之有道”的前提,也是“独树一帜”的使然。
电影导演贾樟柯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作为导演,你自己的这种创作把悟,在电影里有多少?比如,看了阿巴斯的电影,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很多很多的好的导演,有很多都是五、六十岁的导演了,你再看,他们的电影里,充满着创造力和对现实非常敏锐的捕捉。”再看我们中国导演,包括那些已有成就的中国导演,好像到了三、四十岁,创作就终止了,然后,离现实世界越来越遥远,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制约中国电影发展最大的一个问题。”
阿巴斯无疑是充满活力的电影老人,正因为他活力充沛又像是一位充满电影梦幻欲望强烈的小伙。2004年第57届戛纳电影节,他虽然早已表明不再参与竞赛单元的角逐,但展映,他带去的两部DV新作入选了戛纳电影节,他的新作都是短片,但内容充满着精细的画面影像感和与生命抗争的意义。这就是永不知疲倦的阿巴斯。
贾樟柯的思考让我们想得很多。电影,是不会因年龄而一起衰老的,正如阿巴斯那样,他的电影始终是充满青春、活力和时代精神的,也正如阿巴斯所说,小津虽然他的作品已“过了那么多年,却丝毫不显衰老。”贾樟柯在谈到阿巴斯时,也说到了卡达尔“他这么大年纪,听说每一个星期在他的剪接室里,还要进行大量的剪辑工作,进行大量的影像实验。”
贾樟柯感概地说:“所以相比之下,我们是不是太懒惰了?我们太缺乏一种努力,那种努力不是说你在餐馆里跟朋友吃饭,每天在怨天忧人。我觉得电影真的有很多的工作,非常多非常多的事情要我们去做,但对我们来说,是做得太少,而且做得很不够。”
资深电影教育学家、电影导演郑洞天也讲过一段简胆直白的告诫:“在中国如果一个星期不骑车,一年不坐地铁,就不要做导演,因为他与老百姓根本想不到一块儿去。”
阿巴斯是值得我们敬仰的,阿巴斯的创作精神和他的电影,会对我们有何种启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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