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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鸣梦杂谈 |
分类: 顺心随笔 |
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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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每个人的经历。
一生中在睡眠里做了多少梦,没有人能知道。梦是生命呈现神秘的一个有力证据。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而,事实上并非完全如此。梦的构成常常很混乱,荒诞至极,并不是人的思维所能解释的。我们对许多梦并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做那样的梦。梦纷至沓来,不由分说,无从逃避,无从挽留。我们对它们无法选择、更改、挽留或中途停止。醒来之后,我们会有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滋味。
梦是虚幻的。不过,虚幻可以是美丽的。在甜蜜的梦里,我们快乐无比,比在醒来时更幸福,这样的时候,我们不愿意醒来,真希望梦能长些更长些。虚幻也可以是非常痛苦的,恶梦缠绕,欲罢不能,醒来后极为庆幸那仅仅是梦。
我从小梦特别多,以致睡眠质量不佳从而影响了白天的精神状态,容易打瞌睡。好在我不是很多愁善感的人,对梦里的故事并不很计较,只希望晚上梦少一些,让我白天精神好些。但这种希望本身在我年少时只能是一个梦,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我极缺营养,瘦得可怜,这种身体素质很难改变晚上大脑神经的活动。
有一件事加重了我晚上做梦的情形。我在农村插队的第二年,邻居一只鸡丢了,我被怀疑偷了那只鸡,生产队长找我去谈话。我和队长吵了一通后,心里很气愤窝囊,晚上做梦大骂。后来,偷鸡者坦白真相,事情水落石出,众人知道我清白无辜,但我从此落下了晚上做梦喊叫的毛病。上大学、读研究生和婚后,我常常因此深夜把室友惊醒,把夫人惊醒。
梦是精神碎片和记忆痕迹在睡眠里潜意识的表达,是心灵的超载或不流通,要求发泄和释放。所以,佛洛伊德对梦极为重视,他的名著《梦的释义》成了心理学的经典。尽管我并不认同这老先生对梦的很多解释,但他把梦揭示为潜意识的表达,是他对潜意识理论最重要的贡献。
我认为,梦带有精神病的性质。换言之,梦就是精神病。梦有时与做梦者生活里的现实极为吻合,逼真得让做梦者误认为是白天的事情或未来的迹象;更多的梦则毫无逻辑,让做梦者沉浸在一个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世界里。这两者是典型的精神病状态。除了遗传和心理素质,一般的人不患精神病,是因为晚上已在梦中释放掉了;相反,精神病人之所以患病,很可能是他们晚上的梦已不能够承受其精神病状态。从这意义上说,我感谢晚上做梦喊叫的毛病,它使我是一个正常人。我在医学院教书时,曾请专家对大脑做了一系列检查,一切良好。只是对室友深感歉意,婚后更难为了妻子。
梦是一种度假。它让我们被社会化的思想和言行,彻底得到放松,自由自在,不羁而为。这种度假是上了社会保险的,那怕你在梦里花落千遍,也不必负责任,不会被人嘲笑。梦是对真实世界的叛逆,无论恶梦还是美梦,常常是超前言行,不受现实限制。它是电影蒙太奇,是诗,跳跃变幻,不计时空。小时候我经常做的一个梦是会飞,在天空里遨翔,潜意识里无非是想长大或有出息,跟飞本身也有关系。我到美国留学前,从未坐过飞机,而我又是一个喜爱走天涯的人。
东坡先生云:“人生如梦”。的确,我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梦。从儿童到青年,从中年到老年,满脸皱纹,垂首去天堂,同样无从逃避,无从挽留。人生中许多事也同样荒诞至极,不为人的思维所能解释。我们每个人甚至不能确切回答我们为何是A而不是B。回顾往事,我们同样有命里花落知多少的感慨。所以,我们把向往和追求叫做梦想。使梦想成真,是每个人的生命状态,只不过是梦想的内容和大小因人而已罢了。
妻子对我说,你很幸福,晚上总是有梦,连睡觉都是丰富多彩的。从生理上讲,人每天睡觉都做梦,只是有些人醒来后对梦一无所知。就写作而言,我希望自己夜里的梦能成为虚构的材料,让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滋味成为写作的快感,成为读者喜欢阅读的故事。
(2004/3/24/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