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2004年后我有了第一步数码相机。这些老照片，很多是还没有数码相机之前照的。这些照片扫描进电脑，质量显然不好，对我来说却很有意义。把这些老照片插进诗集里，想必多多少少诗情画意，弥补纸张的诗集《原始状态》的不足。
《原始状态》
1.
原始状态/美国 Grand Sand Dunes／摄于2000
我们必然相遇
It is inescapable for
us to meet together
“手和手的握住
不存在死亡的界限”
------《我们必然相遇》
2. 偶尔远行/非洲撒哈拉大沙漠／摄于2006
自慰
Enjoy
Yourself
【获１９９７年台港首届双子星奖】
黄白的手指触及着
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不敢相信
你就是平常的那位朋友
你的寂寞和欲望
有血有肉
你熟悉自己的过程
是本能的行为
美丽不能是一剂浪费的药
你在镜子里注视
自己的裸体
我理解你需要隐私
因此我从不开口问你
我坚信自己的坦诚
不是为了换取你的故事
所有的可以很复杂
亦可以很简单
大火已经燃起
可是屋宇冰凉满地
你说，你爱你温柔偶尔远行
只是此刻你一个人
需要疯狂一阵
这是丰收的季节
即使这样
许多事仍然说不清
干嘛非要答案呢
快乐本身就很好很单纯
我拍下你自慰的照片
加上篮色的过滤，挂上大厅
大家都说你的确很美
是一种理想一种财富
一 种 真 实
（１９９５／密执根）
正直的意象【获奖评语】
王聪威
自慰像是公共厕所前的脚踏垫一样，默默地忍受着各种不平等待遇。干净的时候，人们踩它，脏的时候，也踩它。直到最后，偶然注意到的聪明人会说：“嗯，这脚踏垫好脏噢。”然后，直到最后却又继续地踩它。
明明前一天早上在图书馆里拼命地做了好几次，但是在今天遇见朋友的话，绝不会开口跟他说：“说真的，昨天真的太过瘾，一口气喷了四次，连那里都发痛了，你一定得试一试。”
自慰也常常被用在现代诗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用法里总是弥漫着“有一个孤单的无聊女人”或男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抽烟的气氛。而且多少都会带点教训或抗议的意味。总是这样。自慰真是倒霉啊。所幸“自慰”这首诗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以直接明朗的动作描写为开头，并说明所谓的“寂寞和欲望”其实是有血有肉的，很快的给人一种对于自慰的安心感。这种安心感在第三和第四段的地方，作者以自己对诗中主角行为的尊重和理解使得此安心感获得更大的保障。第五段可以视为一个小结，诗中主角对作者的坦诚情谊做出了回答：没问题的，我喜欢“温柔偶尔远行”，但此刻想要“疯狂一阵”。
如果说在前面的段落中作者多少还期盼点什么解释的，最后两段则完全地开朗了。从承认自慰带有肉欲感觉的丰收季节的单纯快乐，到此行为足以被拍成照片挂在大厅，并显示一种“理想\财富\真实”的古典美学范畴的美感概念，自慰已经获得了全新的诠释。
或许有点过度联想，但我不禁想到，那张照片会不会是遗照呢？如果是的话，那么诗真的是对朋友最慎重而深刻的纪念了。“自慰”现在应该可以高兴起来了。
至于可能是描写受难者心境的“妈妈，我在水里独居”和悲伤情诗“我会死去”虽然缺乏在“自慰”中所透露出来的
崭新理想，但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可质疑的真挚力量正在蕴籍着。如果以变魔术来做例子的话，这两首诗给人一种“从帽子里拉出来的一定是兔子，除此之外完全无
法想象”这样的正直感。在这一点上，几乎没有其它的参赛作品能和它们相抗衡。
(原载台湾诗刊《双子星》第５期，1997年6月)
黑衣男人
The men
in black
【获美国新大陆２０世纪佳作奖】
那个黄昏
你对我说，生命很简单
于是我们并肩出走
穿着黑衣走进风中
呼吸是困难的
我的肌肉在路途中失去了某种力量
极度的困倦使我们都走错了方向
在一个只有两棵树的小站上
我们重逢
你仍然那么幽默
你再次对我说，生命很简单
我们依旧穿着黑衣
（南京画家钱大经创作）
列车已经驶远了
我们沿着铁轨寻找从前的小石头
你额头上的伤疤
激起了我对布拉格的回忆
我们在那儿度过的小旅馆
如今是否还挂满了黄色的丝绸
我坦白地告诉你
我们之间的离奇故事是我编写的
我在山村里制造了情节
灵感全部来自我们的黑衣
你开怀大笑
让我突然发现自己长高了结实了
（南京画家钱大经创作）
我们终于明白
所有目前流传的故事
都是所谓后现代精神的翻版
连格式语气都一模一样
唯一没有变化的
是我们彼此的黑衣
以及我们相拥时激动的眼泪
(1998)
4. 狭路相逢/西藏/1999
《黑衣男人》获奖评语
著名诗人洛夫评语
“好诗中都有一些情节”胡适这句话颇有道理。《黑衣男人》正是这么一首情节生动，具有小说企图的情诗，渲染出一些凄美，故事的发展有些荒谬，甚至最后作者玩了一手“颠覆”的后现代把戏，但有味的是那件“黑衣”，他的象征品味把读者领进一个深沉的情感世界，颇堪咀嚼。
著名诗人非马评语
一个富于戏剧性的经营与发展。一对黑衣人走进风中，在极度困倦里分道扬镖，然后在一个小站上重逢，沿着铁轨寻找旧梦(或生命的意义，两个“生命很简单”似乎做出这样的暗示)。而这些都只是我编造出来的故事情节，灵感便来自神秘的黑衣。
我们可能什么地方都没去，连你额头上的伤疤及我对布拉格的回忆，都可能是些后现代的想象拼凑。谁也无法确定，这黑衣男人不是我在无聊的山村生活中幻想出来的，而那唯一没有变化的黑衣以及相拥时激动的眼泪，也可能不是真实的。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黑衣存在。
从情节上看，这诗里的我应该是女性。若然，则题目改为《黑衣人》似乎比较妥当。无论如何，这首诗在读者心目中所造成的黑衣意象是鲜明深刻的，并不因为它的情节是编造出来的而有所模糊或减弱。
(原载美国诗刊2000年《新大陆》第60期)
5. 我们必然相遇/西班牙/摄于2002
我们必然相遇
It is inescapable for
us to meet together
历史洞口向我们敞开
我们必然相遇
一群湖上的蓝鸟
有风无风都会搏击
不要谈永恒
就算所有的山川
不会倾斜
世界依然下坠
额头终究要有皱纹的
我不会为一束偶尔的光环晕眩
手和手的握住
不存在死亡的界限
你是一颗痛苦的树吗
我不是你树上鲜艳夺目的花朵
我是另一颗同样的树
和你一起制造森林
你对我说你害怕哭泣
而我正在流泪
公开地
（1995）
6.典雅女人/丹麦/摄于2004
很久以前
A long time ago
很久以前
我们是典雅女人
有限岁月记录了一只蝴蝶
在南方文体里
鲜红色的裙子，隐藏
许多死亡意义
坚硬的力量
在最深处解脱我们
小心翼翼地行事
唯恐多年以后
我们将没有儿女
那个年代
我们不怀疑
张开伤口
种植模糊不清的树林
直到如今
泪水越过皱纹的手
无力地愤恨
先锋在不规范的表达里
留下重重的痕迹
说白了吧
很久以前
我们未开口时
就已弄脏了身体
（９８/３/２０/纽约）
7.我走过了春天走过了远方/南非好望角/摄于2008
翅膀
The wings
兄弟，我忘了给你们写信
在前世的梦境里
我走过了春天走过了远方
打湿了我的翅膀
家的感觉很近亦很远
兄弟，我不在乎
既然每个人都会有一双翅膀
搭一个窝巢歇一歇
这很正常
我不想一生都重复一种眺望
人除了活着就是妄想
我知道那种意象
可是我不能如意地飞呀
我的兄弟， 我需要坚强
我的歌声惊动了你们
你们款款地向我走来
对我说：
一生的道路必须一生的坚持
你们轻揉我的疼痛
治愈我的创伤
终于，我收起了那对翅膀
和你们一起开始
脚踏实地赤足流浪
（１９９５/４/９。复活日）
8. 另类/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摄于2009
另类
Another Kind
目睹你们，一片欣喜
那些简单的排列组合有一种美丽
我看到你们的前途
时间非常短暂，你们在黑夜光线里舞动
盛大祝福和都市诱惑
都显示幻境，我在其中，你们在其中
要么放弃，要么勇猛向前
你们易如反掌地说，你们是另一类
我年复一年地等候你们
我久违的客人，倏然而逝的灵魂
我的目光穿透你们身体
你们的举动，让我在黑暗里苏醒
游远于世。我寻遍汉字
翻阅典籍，今夜和你们连结
双眼逼近的任何点和线
都成了巨大的空间，任你们落下或升起
我曾经也这样疯狂舞动
结局跳跃，经验起伏
连辍成舞剧，奇迹般地改变了命运
如今，我的肢体在无人地方，偶尔展开翅膀
纯粹，不可言说
风景持续。你们的舞姿，轻盈如空气
我开始理解你们所说的另类
什么是野外喷泉，什么是嘘唏之声的洪流
在一些真实而模糊的情形中
概括了我和你们对自由的所有想象力
（２００１／３／４／纽约）
9.注视田野/挪威/摄于2004
10.失去灿烂/非洲莫桑比克的毛泽东大道/摄于2008
阴影
Shadow
你或许看不见那些阴影
没有骨结的手指敲打我的门
这个事实没有改变
你知道我的痛处
用来自天堂的形象温暖我
你说星座之间可以互相照亮，消除阴影
你说我们相濡以沫，可以
成为河流，成为一种凝思的液体
一切故事都有开始
但不是所有的都有结束
我和你握手，姿势落入俗套
我正是枯水期河道中
一条停驶的船只，低吟
那么，换一种说法吧
我是你身体里的一道墙
墙头捉摸不定，无法逾越
你的身体披上落日光泽
使阴影成为年代久远游移变动的大海
我无法抓住它们的本质
不结果实的长夜令人不能辨别阴影
到处一片黑暗，就算有人伪装
我恐怕也看不见
时光这么短暂
你教给我的那些魔术技巧
在不牢靠的过程中失去了灿烂
阴影有时候也可以美奂绝伦
即使在残碑断碣中形成
它们可以是诗的一种背景
使我获得馈赠
11.
阴影/加拿大蒙特利尔／2009
渡过河流
脚触摸石头和青草
在水的缠绕里
除了渡过弯曲的河流
我们还想要什么？
身上落满了水珠
你们是我遥远的兄妹
我朝有阳光的方向游去
象一条永不竭止的河流
彻底地打湿我的年龄
我没有忘记两岸的险境
祖上的风范以及我们相似的面孔
我在父母的眸子里陷进了深邃的向往
我的足尖有悦耳的声音
在你们难以想象的夜色里
成为一种颤栗
我在水中洗礼
悄然成长的影子渗透着梦想
注视那些绯红闪烁
你们告诉我
另一世界更加有意思
于是我走近你们
在气息涌现的地方和你们会合
我相信，会有某种不可言辞的祝福
只要渡过河流
就是延绵不断的彼岸
即使不会风平浪静
也一定落日如盘
（2002／1／21／马丁．路德节）
［本帖主要来自诗集《原始状态》第一篇。版权联系：微信lumin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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