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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才品诗(1):“这热血,这泪水”--读郑玲诗篇《

(2008-11-18 23:3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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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这热血,这泪水”

                                         —读郑玲诗篇《正在读你》

 

       《正在读你》,作为一首诗的题目,多少有点冒险。“正在……”(后面一般都跟着一个动词),按语法中的时态,是正在进行时。一个正在做的动作,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像一种正在状态中的感觉,或者一种正在体验着的体验……要描述它们,是极其困难的,要抓住它们,那几乎不可能。然而,郑玲正是一位勇于冒险的诗人。她敢于挖掘这样的题材,敢于写这样的诗:《正在读你》。当然,这个诗题也隐含了一种邀请:是的,现在轮到我“正在读你”。它能一下子把“我”(每一个读者)拽进这首诗里!读者读一首诗时,“我”是主体,“诗”是对象,因为读者明白:“我”正在读别人写的一首诗。但当读者读到《正在读你》时,作者写作的情境一下子变幻、转换成了读者阅读的情境:作者的诗题所写,正被读者化为“行动”。这是很巧妙的安排。我不认为这是作者有意为之,但我更不相信作者对这一点无所察觉。因为作者正是自己诗作的第一个读者。读自己写的《正在读你》时,作者一定察觉到了这一点。这里有一种角色转换:作者的“我”和读者的“我”,在写《正在读你》和读《正在读你》时,已经融为同一个“我”。是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写诗时,“我”是作者,是诗人自己;读诗时,“我”转眼间变成了读者,每一个读者的“我”。

       第一节头二句:“我正在读你/因为我也有个长夜”。“我正在读你”,这是一个简明的叙述句。谁都读得懂。然而,这个“你”,究竟是谁?诗人并不言明。“读你”,何其难!也许诗人“正在读”的仅仅是一首诗、一本书或一封信,但诗人偏偏强调是“读你”。“你”,无疑是一个人,一个生命,一个与作者瓜葛很深的人!一个生命该有多么丰富、复杂!谁敢说完全读懂了“一个人”呢?其实,没有比“一个人”更难读懂的对象了!所以,这句诗中,作者的用力之处,正是“读你”这两个字。不管读什么,都是在“读你”,都是为了读懂“你”。“读你”,这么简单、常用的一个词,在诗人笔下获得了非凡的份量。此外,这句诗的主语“我”也是赫然凸现。因为不是别人,正是“我”在读你。这是一首主体之诗,“我”的行动、感觉、回忆、判断……直到欢呼,是全诗的主线;但同时,这又是一首关系之诗,诗的时间、空间、场景、默契……直到同情,都是在“我”和“你”之间展开的。“我正在读你”,第一句诗就这样定下了全诗的基调。“因为我也有个长夜”,乍一看是对上一句诗的解释,但实际上这是一个虚拟式的解释,诗人主要是为了写出“关系”,一种时空的对应关系。“我也有个长夜”,“也”字暗示出我的“长夜”与你的“长夜”之间的关系:我用这个“长夜”来“读你”。这样写,非常亲切。关于“你”,尽管诗人至此还未着一字,但读者心中已隐约感知,这个“你”非同寻常,不光是一个可见的生命交往对象,更是一个无形的精神对话者。接下来二句:“读你  如坐春风/去赴酒神的节日”,跨行的处理很巧妙,修辞上堪称妙用。这得益于诗人对语言的敏感。学是学不来的,教也教不出去。“读你  如坐春风”,诗人在长夜里读着什么,感觉是“如坐春风”,春风乃释怀之物,可见所读之物多么让诗人喜悦!但这句诗也可以同下一句连起来读,坐着“春风”(春风才是真正的快车啊!),干什么去呢?“去赴酒神的节日”。为了描绘内心的狂喜,诗人的想象力完全飞翔起来,于是她顺势又写出了两个妙句:“连狂欢的虎豹都拉着载酒的车子/你可以想象得到我的陶醉”。“连……都……”,这种句式隐含着一个巨大的惊叹号!虎豹何其凶猛,人们一说起来就会心生害怕,但诗人居然让它们也来分享她内心正在体验的狂欢—诗人狂欢,所以虎豹狂欢!“拉着载酒的车子”,是啊,节日怎么能没有酒呢?让虎豹来拉吧!这样速度更快。诗人奇异的想象,也像虎豹的彩纹一样斑斓!读到这里,我们岂止“想象得到”诗人内心的“陶醉”,我们也已经踏上“赴酒神的节日”之路,我们也已经同诗人一起同饮、同乐、同醉了!《正在读你》的第一节,堪称神来之笔。这就叫先声夺人,一亮相就身手非凡,足以攫住读者的心:多么令人陶醉的夜读,多么感染人心的狂喜!     

      第二节头二句:“人家说  书上印的/并非你真实的名字”,写得明明白白,意义不言自明。进入第二节,诗人开始把“你”细节化了。诗人对“你”,其实再了解不过!读者从这二句,对“夜读”的内容了解得更多一些了:也许诗人“正在读”的是一本书。“并非你真实的名字”?也许是笔名。这两句诗里,调子是口语的,口吻是亲切的。“人家说”,跟说话似的,跟唠家常似的,透着一种特别的不在乎,但也可能只是诗人的个人说话语调。接下来两句:“管你是谁  被诗选中的人/绝不会为流行时尚精选一副面具”,继续并巩固了这种口吻,但意思上有一个转折。人家归人家,“我”是“我”!真正了解“你”的,不是“人家”,而是“我”!而且,我知道,你是“被诗选中的人”。可见,诗人的对话者也是一位诗人。是诗人,就“绝不会为流行时尚精选一副面具”。“面具”的作用是躲藏,是不露“真实”。但诗人一口咬定:不管书上印的你是什么名字,有一点“我”是肯定的,“你”是“被诗选中的人”。这是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本质上的认定。下面四句诗应该连起来读:“我看见的只是个出远门的/把孤村情结/拴系于月光下的故园/闯入世界之都热恋且冷战”。注意,诗人在诗句排列上是有讲究的。这是对节奏的敏感,也是对视觉图式的敏感。“我看见的只是个出远门的”,一个坚定的判断句,“出远门的”,透露出“你”在遥远处,这个句式仍保留着口语的调子,但下面三句倏忽转入古雅,但古雅的用词遮不住风趣的口吻:“孤村情结”、“拴系于”、“世界之都”、“热恋且冷战”……诗人通过“我”的视角来揭示“你”的生命历程。在一个人的生命中,童年和故乡常常是决定性的。“孤村”,点出“你”是起飞于一畴,但不管飞得多远,“孤村”仍牵动着游子的心,以致酿成“情结”;“月光下的故园”,象征着一切往昔的美好;“世界之都”是“闯入”的,表明“你”的漂泊之艰难;“热恋且冷战”,并置却反义,很有概括力,也很风趣,诗人化用了“冷战”这个更多地用在国际政治关系范畴的词汇:情感的“热恋”和“冷战”,“你”都经历了!

      第三节是对第二节的继续,既是拓宽,也是纵深。头二句:“爱与恨  悔与悟/耻辱与缺失都暴君般将你奴役”,爱与恨是一对,悔与悟是一对,耻辱与缺失又是一对,这三对矛盾生生夹住“你”的生存,把“你”置于巨大的困厄之境,诗人用“暴君般将你奴役”这个比喻来写这种困厄。那么,“你”如何反应呢?这引出下面四句:“你挣扎  你奋斗甚至逆来顺受/把自己变成蛹  让痛苦层层包裹/咬破了茧  才开始飞翔/人家以为你天生就有翅膀”。诗人把逆境中的“你”比喻为“蛹”,然后沿着比喻打开的缺口,一层一层深入进去,让“你”最终冲破“层层”痛苦,像“蛹”破茧一样“飞翔”起来,然后又回到上一节的亲切口吻:“人家以为你天生就有翅膀”。谁能天生就有翅膀呢?人毕竟不是天使。人们渴望“翅膀”,因为人们想飞翔,因为飞翔即自由。诗人通过“你”让读者明白:“翅膀”恰恰是在痛苦中历练出来的!“飞翔”依托的是内心那永不屈服的理想!优秀诗人在使用比喻时,常能抓住关键之点,然后扩展开来,深入下去,由点及面,从表入里……把比喻的“关系空间”的张力全部释放出来。接下来二句:“其实  是你明白/不管天翻天覆  人  总得要生活”,语气沉重,但又为“你”感到欣慰。“人  总得要生活”,朴朴素素的一句话,平常我们也许从哪位老人嘴里听到过,诗人把它嵌在这里,可谓接榫合缝,恰到好处。读者不难读出,这也正是诗人自己发自肺腑的感叹。生活,是啊,什么理由都不能让人放弃生活。生活是诗人必须无条件去面对的。生,活。生命渴望活出活生生,因为活生生的一切才是诗,才会闪耀诗性的光,无论是苦难之光,还是狂欢之光。顺着这个语势,诗人写得更辽阔了:“你也明白/胜利不属于个人/胜利属于时间”,“也”字把这几句咬得紧紧。“胜利不属于个人/胜利属于时间”,前一句否定式命题,后一句肯定式命题。但时间是什么?时间是谁?时间不是物,也不是人。时间是生命所系,是人一分一秒地度过生命的参照系。可见,胜利也不属于时间,因为时间是有中之无,是形而上。但诗人借此表达了一种信念,一种胜负观可以被超越的哲思。在时间的天平上,胜负不值得计较。抗争即胜利,不屈即胜利。这一节的最后三句令人击节赞叹:“夕阳的流苏何其绚丽/谁能抓住她飞逝的披肩/低下头来  长跪在无限面前”。这样的诗句有一种辉煌的色彩,不仅因为想象的绚丽,更是由于气概的轩昂!“夕阳”之辉煌,比之于“流苏”,这转瞬即逝的绚丽,正是“她飞逝的披肩”!这里,女性的“她”,使比喻更具“美感”。正是因为时间中的一切都随时间而去,诗人除了以生命为赌注去亲身体验生命,也别无它法!所以,悟到了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我们惟有“低下头来”,惟有沉默,惟有“长跪在无限面前”。“无限”,正是与时间相对应的空间。这三句诗写得极其辽阔,饱含悲壮之气。它们是全诗的顶峰,制高点。

       第四节勾勒出“你”与“诗”的命定关系:“从苦闷的怀疑中/你找到了神的恩宠/缪斯赠你一支魔笔/你为叹息留下真正的叹息/把叹息化为颂歌/让人类的心灵怡然共处”。这几句诗的亮点是“你为叹息留下真正的叹息”,两次“叹息”,也是两种“叹息”,前者如果是来自一个人喉咙的“唉”的一声,是可听见的肉身的声音,那么后者就是来自一个人精神的无声之声,是升华之声,是沉默之声,是文字之声,总之,是诗的声音:“真正的叹息”!能“留下”来的叹息,必是诗篇,因为诗篇才能不朽。从这一节诗中,我们可以听到诗人对“你”的赞赏。不管曾经多么怀疑,多么苦闷,“你”最终得到了“神的恩宠”,并且凭着“缪斯赠你”的“一支魔笔”,写出了真正的诗篇—“留下真正的叹息”。 

      最后一节诗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的话语更加直接,内心的激动不可遏制地冲向全诗结尾的那个标点符号:惊叹号!“因此  同情在我们身上/融入血液、目光和手势/我一眼便认出/你就是沙枣树下的那个小弟弟/里尔克的眼睛  上帝的儿童/正在地上画一些秘密通道/并琢磨  该从哪里走出迷宫/我的梦  已飞回那个蓝润的夏暮/为你最初的沉思欢呼!”一种欢呼的诗情,欢快地奔流在这些诗句之间。我认为,这节诗中最有份量的一个词是“同情”!“同情”这个词在一首诗中竟能爆发出如此深刻、感人的力量!不是别的,比如友谊(当然有友谊),比如感情(当然有感情),而是“同情”!诗人在“同情”之际,已经不分“你”“我”,所以她写:“同情在我们身上/融入血液、目光和手势”,诗句中第一次出现了“我们”,而不是“我”或“你”。这是怎样的一种“融入”!是一颗心遥远地紧挨着另一颗心!“血液、目光和手势”:一个人身上最鲜活、最动人、最可贵的部分!当然,在这里,“血液”不光是血液本身,还是精神的气血,“目光”不光是目光本身,还是心灵的遇合,“手势”也不光是手势本身,还是无声的默契!正因为“我”与“你”被这样的一种“同情”(生命之间最纯粹、最高贵的那种互相辨认!)连通着,“我”才能“一眼便认出”“你”!“你”是“沙枣树下的那个小弟弟”,诗人不由得联想到诗人“里尔克的眼睛”,甚至“上帝的儿童”!一些细节也刻划得非常动人:“你”“正在地上画一些秘密通道/并琢磨该从哪里走出迷宫”。那该是多么遥远又遥远的记忆往事啊!那又是多么如在眼前的活灵活现啊:“那个蓝润的夏暮”!是的,诗人没有理由不“欢呼”:“为你最初的沉思欢呼!” 作为读者,我也要为郑玲这首亲切、深刻的大气之作《正在读你》欢呼!

      最近,我一篇一篇通读了郑玲的诗集《过自己的独木桥》。我认定她是一位饱满着“热血”的诗人,一位浸透过“泪水”的诗人!是“热血”造就了她的激昂生命,是“泪水”使她侠骨柔肠!这样性情率真、童心如初的诗人,让我感到人的美好,诗的伟大。

                                                     2008-9-7  北京

 

附:

郑玲

 

    正在读你

 

我正在读你

因为我也有个长夜

读你  如坐春风

去赴酒神的节日

连狂欢的虎豹都拉着载酒的车子

你可以想象得到我的陶醉

 

人家说  书上印的

并非你真实的名字

管你是谁  被诗选中的人

绝不会为流行时尚精选一副面具

我看见的只是个出远门的

把孤村情结

拴系于月光下的故园

闯入世界之都热恋且冷战

 

爱与恨  悔与悟

耻辱与缺失都暴君般将你奴役

你挣扎  你奋斗甚至逆来顺受

把自己变成蛹  让痛苦层层包裹

咬破了茧  才开始飞翔

人家以为你天生就有翅膀

其实  是你明白

不管天翻天覆  人  总得要生活

你也明白

胜利不属于个人

胜利属于时间

夕阳的流苏何其绚丽

谁能抓住她飞逝的披肩

低下头来  长跪在无限面前

 

从苦闷的怀疑中

你找到了神的恩宠

缪斯赠你一支魔笔

你为叹息留下真正的叹息

把叹息化为颂歌

让人类的心灵怡然共处

 

因此  同情在我们身上

融入血液、目光和手势

我一眼便认出

你就是沙枣树下的那个小弟弟

里尔克的眼睛  上帝的儿童

正在地上画一些秘密通道

并琢磨  该从哪里走出迷宫

我的梦  已飞回那个蓝润的夏暮

为你最初的沉思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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