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学理工科出身,却阴差阳错的站在了教授语言的讲台上,既在中国教过老中学英文,也在美国教过老美学中文。
当初在国内作学生学英文时,按照老师的要求,每日死记硬背,夜夜苦读,常常是念着念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再念,国内传统的外语教学方法在我看来,简直是一种非常愚蠢的,想尽办法来折磨学生的,事倍功半的恶法,让我深恶痛绝。
到了我教学生英文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便按照我发明的教学方法来教。第一,我让学生挨个儿站起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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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爱好是什么?然后让他们下课后去搜集与此相关的越多越好的英文资料和词汇,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便紧紧抓住每个学生的爱好不放,不断的往深里去追究,既然是他们的爱好,学生也就有兴趣去下功夫挖掘。第二,让学生时时刻刻自己给自己提问题,人活在世上每天总会看到听到各种各样的人物,现象和事情,随时随地的问自己这句话英文怎么说。比如:看到天阴了,“天阴了”这句话怎么说呢?看到街上有人在打架,“这些人真没教养!”这句话怎么说呢?“下个月我嫂子的弟弟结婚,可到现在连酒店都没搞定呢,人家家里的事儿,你说我哥也跟着我嫂子瞎着的那门子急呀!”这话又怎么说呢?学生们在课堂上相互交流,我则用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来回答他们的提问。学校里别的教室里头都是规规矩矩的,老师在台上大声的教,什么是主语谓语宾语,什么是现在时过去时,什么是主动式被动式,学生们在下面低着头赶紧的作笔记,只有我的班上永远是乱哄哄的,我就是要在这种不像是在教学的教学环境中教会我的学生使用英文,提高他们的实际应用水平,好在我是在进修学院里教书,学生大都是工程师们,没有全国统考的问题,否则定会被校方踢出门了。
到了美国,教老外学中文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国人常说英文好难学哦,可我是真体会到了教老美学中文那才叫难。首先总要先介绍些中文的基础知识,以及与英文的不同之处吧,我告诉学生中文发音有阴阳上去轻五个调,与英文中只有轻重两个音不同,而且由于调不同,哪怕是同一个音,意思也绝然不同,如:妈,麻,马,骂,吗。我正分别举例呢,下边儿早有学生在举手了;
“老师,这太难了,我现在不学,可以退学费吗?”老美天性急躁的个性怎么就不能改一改呢!心里一面想着,一面笑着说;
“等我讲完了这一课,如果你还想退学,我倒贴你一块钱如何!”于是,我很快将话题转到了中文比英文简洁易学的一面。我告诉学生;
“你们美国人说话还要考虑时态的问题,比如我昨天去商场购物,今天去商场购物,正在商场购物,明天将去商场购物,需要采用不同的时态,而中文只用一种时态,在前面放上个时间限定词就万事OK了。”
“那怎么可能呢!”老美全都叫了起来,我说不信你们试一试呀,结果他们生平第一次战战兢兢的一试 - 诶,好像也能行的通哩!我告诉学生 -
中国是个很大的地方,所以学中文不必去追求什么标准发音,因为中国人自己能说标准普通话的也不多,中国字像图画,中国话像唱歌,多好玩啊,我们大家一起来玩就是了!下课后,来找我退费的一个也没有。
牛皮好吹,事情难做。为了教好这帮学生,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也是辛苦赚来的钱,我着实下了一番心思,老美学东西全凭兴趣,依照这一特点,我给自己定下的教学方法就是:天南海北,胡诌海侃,荤素齐上,有说有唱,就在这胡说八道之中,就在对于胡说八道的不断解释之中,完成我的教学计划。
于是,我从七十年代“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的革命传统教育,到如今春春,畅畅在超级女声大赛中的演唱风格,纵论中国社会之变迁。从京剧《杜十娘》中的怒沉百宝箱,到越剧《红楼梦》中的宝玉哭灵,畅谈中国文化之凄美。“。。。问紫鹃,妹妹的花锄今何在?
- 花锄虽在谁葬花!问紫鹃,妹妹的鹦鹉今何在? - 世上的人儿不如它!。。。”我在讲台上一招一式,唱的几乎泪下,老美在讲台下屏住呼吸,瞪圆了眼睛。从“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之来历,到湘辣川麻晋酸沪甜的饮食习惯,分析各省各地风土人情之不同。从“电线杆儿上绑鸡毛 — 好大的掸(胆)子,也不看看我是谁!”“到撅屁股看天 — 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人!”分析歇后语中的雅俗之分。
记得有天下课前,我对学生们说,今天教一句与你们西方人有关的歇后语吧,大家齐声说好。
“洋鬼子泡澡 — ”
我卖了个关子,故意话说一半,让学生们猜,老美哪里有我们中国人的小聪明,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我转身一边在黑板上写下答案,一边告诉他们;“就是中餐馆里流行的 — 涮羊(洋)肉呀!”等我再转回身来,怎么椅子上少了好几个啊,原来那几个是滑到了地板上,正笑得大喘气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