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遭逐好男不与狗斗
苍天落泪何处可以栖身
我换了一家同样是住家工的工作,这次照顾的对象是位七十多岁的女人-玛格丽特小姐。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真以为她一定有一百岁了,所有曝露在她衣服外面的皮肤都布满着深深的皱纹,背驼的很厉害,而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她的一双深邃的眼睛,放射着高度聚积的光芒,当她盯着你时,那目光似乎是要刺透你的内心,看到你的所思所想。玛格丽特小姐不同与我所见过的绝大多数美国女人,她衣着随便,说确切些是十分的拉塌,头发也很少梳理。可我喜欢听她讲话的语调,十分清晰,将每一个词,每一个词里的每一个音节,都标准无误的表达出来,且富节奏感,完全不像美国南部的那些南方佬,说话时嘴里好像含着东西似的,上下唇的展开度非常小,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含含糊糊的,虽然玛格丽特讲得大都是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如同有人喜欢吃海蜇,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那种咀嚼时的口感,我真希望我的社会学课老师能有玛格丽特小姐讲话的风格呢。
“你好!陶先生!”
我第一天去她家时,老太太主动向我打招呼,一双大眼睛紧盯着我。
“ 你好!玛
。。。格丽特太太!”
我结结巴巴的回应。称呼老美的名字对我这个初到美国的人来说是件头痛的事情,特别是一些较长较怪的名字,老太太笑了,我发现她笑的时候人变得亲切很多,也显得年轻了一些。
“ 你就叫我 M
吧。(取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老太太对我说。
“
这。。。 合适吗?”
在我这个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中国人的眼中,她毕竟是长辈,而且还长了两辈呢。
“
噢,对我来说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
那你就叫我 J 吧。( 那是我名字 JUN 拼音的第一个字母)” 我接口答道。
接下去的日子似乎一切顺利,我在学校里的几门功课都得了A,受到教授的表扬,与 M 关系十分融洽,她还给我提高了工钱,让我感到在我与 M
之间正逐渐的建立起一份情意,至于 M 是不是也如此想,我无从得知,起码我当时是这样觉得。
M 有许多女友,也有不少男友,那些老先生常常会开车过来接她出去吃饭,到了生日或是情人节等特殊的日子,M
的屋里总会放满朋友们送来的鲜花,M 告诉我她曾经有过数都数不清了的情人,M
在谈到她的那些情人时常常都是充满着幸福感,怀念着他们曾经在一起渡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
有一天,当 M 又说到那些陈年往事时,我忍不住问她;“既然他们对你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不结婚呢?” 谁知 M
忽然间变了脸色,愤怒地冲着我吼起来;
“你不觉得你的话非常不合适吗?”
“是吗?如果有的话,我在这里向你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美国人,那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实在是对不起!”我只好再次向她道歉。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向你讲清楚,我知道你工作得很好,我对此很感谢!但我是不会有任何遗产留给你的。”
“你讲完了吗?如果讲完了,我走了。” 我没有想到 M
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离开前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仍气不打一处来;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啊!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气死我也!可怜哪!她真是可怜!她也不想想,如果我一生气走了,倒霉的还是她,她是不会找到像我这么精心照顾她的人的!咳,忍了吧!看在这几个月她对我不错的份儿上!再说了,还有这份儿不错的工钱。
可我到底还是没有能忍得太久,起因就出在 M 养得那只叫作“艾玛” 的小狗身上。
艾玛是只混血的吉娃娃母狗,(一种超小型品种的狗)如同大多数爱狗如命的美国人一样,
M
对艾玛绝对是宠爱有加,她常说艾玛就是她的女儿,甚至比亲生女儿更亲。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艾玛,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讨厌这条完全没有训练,到处随意拉屎撒尿的小狗。我尤其憎恨她的个性,M
不在跟前时,面对对她怒目而视的我,她总是很知趣的一声不响的溜开,可当她被 M
抱在怀中时,只要我一张口说话,她马上对着我“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好像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坚决反对似的。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裤子上沾满了艾玛的狗屎,我不由一时火起,刚巧老太太不在前厅,我趁机一把抓住艾玛,提拎着她走出房门,狠狠地打了她屁股几下;我就不信改不了你的坏毛病!
天黑了,外面哗哗的下起了大雨。电话铃响起,M 走去在前厅接电话。
“ 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M 怀中抱着她的“宝贝女儿” 朝我走来,我从未见过老太太的脸色如此难看。
“ 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我微笑着问她。自从做过餐馆服务生后,保持微笑成了我习惯性的自然表露。
“ 我想知道你如何解释” 老太太的脸在抽搐;“你打了艾玛!你疯了吗!你是疯了!我可以叫警察来,你应该去坐牢!”
“ 喔。。。” 我知道此时的任何解释都只会带来火上浇油的效果。
“对面珍妮太太打电话来了,说她看见你几乎就打死了艾玛!”
老太太用手指着我,浑身都在颤抖;“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最好在我打电话叫警察之前赶紧走!走!我这里不欢迎野蛮人!”
艾玛真是一条神奇的狗,此时缩在 M 怀中对我或发出短促的凶凶的“ 汪汪” 之声,仿佛是在极力佐证 M
的说词,或是拉起长音哀嚎,又像是在哭诉她的莫大冤屈。
这是已是我第二次半夜被人赶出家门了。走出屋宅,外面大雨如注,我赶紧一头钻进我的破汽车,发动引擎,汽车在叫,夜已更深,偌大世界,可我到哪里去呢,哪里有我陶懋骏的容身之处呢!屋内传出艾玛充满着胜利的欢叫声,我忽然有想哭的冲动,不!不!还是省了吧,没用的!再说了,也绝不能让
M 和艾玛看笑话啊!对!到海边去吧!到了那里,把汽车靠背放倒,盖上毯子,然后就唱歌!一直唱到天亮!好久好久都没有大声的唱歌了。
一辆破旧的美国轿车,半夜三更之时,沿着空无一人的林肯大道朝着太平洋海岸飞驶而去,一个中国自费留学生在车里声嘶力竭的唱着自己胡编出来的歌儿-
噢 别愁别愁 美国梦才开头
何苦发愁 破车的轮子也转
车椅好过街头 饿了我就一心读书 累了我就尽情唱歌
噢 只是别愁 愁也白愁
既是白愁 何苦要愁
左手抓住学位 右手抓住美元
就算是到了一无所有 还有憧憬
还有双手 还有太阳月亮跟着我走
噢 只是别愁 。。。。。。
注:80年代的自费留学生才真真是一无所有去美国读书,吃穿住行和学费全部都要靠课余和假期打黑工赚出来,那时多么羡慕那些国家给钱的公费留学生啊,可以安心读书,不愁吃住。至于后来出去留学的所谓的自费留学生哪里算得上是自费留学啊,大都是家里出钱的少爷小姐们,这词儿虽不好听,但拿了家里的钱,用的不是自己劳动赚的钱就是少爷小姐,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