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成就了波伏瓦
(2014-04-21 18: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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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波伏瓦,大约在大学。囫囵吐枣式的阅读,留下了一个叫海狸的奇怪女人的形象。而她身边的萨特,虽然写出了我读了几次都没读完的宏篇巨作《存在与虚无》,在我那以貌取人的岁月里,也只留下了眼镜、烟斗、老男人这样简单的符号。
倘要问:是谁成就了波伏瓦?很多人大概会不约而同地说:萨特。对此,我不置可否。
我真正认识到波伏瓦的与众不同,起码经过了十年时间。这期间我读过很多关于波伏瓦和萨特恋情的书籍,但不知为何独独漏掉了波伏瓦的自传。现在的我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小的疏忽。走近波伏瓦的最好办法,无疑就是读她的传记。
波伏瓦,在童年乃至少女时代,从来就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孤独者。表面看,她与那些天生性格孤僻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她的不同首先表现在信仰的法则上。
并不是说,波伏瓦一直有着宗教信仰,相反,波伏瓦很早就放弃了对宗教的信仰,她确定无疑地写道:“当我14岁的时候,上帝就已经在我心里死去……我只希望在世时被很多人阅读、被人尊敬、被人爱。”
所以,我所说的信仰法则,是波伏瓦从十岁起就思考的东西,那就是——“确信自己与众不同”。波伏瓦确信自己肯定会成名,尽管她还不知道将以什么方式,通过什么人。
波伏瓦在她的回忆录中,反复陈述这样的确信。当一个孩子有着执着的确信,深信不疑地明白自己的行动就是为了走向未来的某个点时,整个世界将为她铺路。简单地说,这就是心想事成的力量。
家庭能为这个有着确信的孩子提供什么滋养呢?
我们来到了波伏瓦家的前厅坐定,对面是诺曼底式衣柜和雕花木头座钟。墙上有暖气管,波伏瓦说,管中有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从深渊里冒上来的。深渊、寂静,带着座钟的滴答声,幼年的波伏瓦感到害怕。
“书能让我安下心来。”波伏瓦说,“它们讲述,不掩饰任何东西;我不在,它们就保持沉默。……如果有一个词我不懂,妈妈就给我解释。”
读书是惬意的,波伏瓦可以随意地趴在红色的毡毯上,读各种各样的儿童书籍,经父母审慎挑选过的。当波伏瓦长大一些的时候,所有书架都为她敞开了。波伏瓦还喜欢每天晚上在书房里度过的时光,父亲给孩子读书,或者大家并排坐着,各看各的书。波伏瓦心里感到温暖,喜不自禁地暗叹:“我们四个人!”接着又想:“我们多么幸福!”
哪怕是外出度假,波伏瓦也常常与书为伴。她说幸福的头一桩,就是清晨拿本书,出其不意地来到正在醒来的草地上。在和妹妹闲逛之后,她便在苔藓或草地上躺下看书。有时,她独自陶醉于阅读之中,并观察影子拉长、蝴蝶飞舞。
在波伏瓦的阅读史里,可以看到当时各种流派、几乎所有作家的名字和他们的经典之作。有一段时间,波伏瓦还成页抄录叔本华、巴雷斯的作品和诺阿耶夫人的一些诗歌。还有背诵。波伏瓦背诵海涅的诗自嘲:“不管你怎样哭天抹泪,最后总要擤鼻涕。”用拉弗格的诗安慰自己:“心爱的,错过了时机,我心已伤透 不想抱怨你了,不过我哭了这样久……”
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人的名字永远不会被遗忘,她叫伊丽莎白·马比耶,小个子、黑发棕肤、头发剪得短短的。可以说,这是波伏瓦在生命之初最重要的人。
波伏瓦多次承认,对莎莎(伊丽莎白·马比耶的昵称)的依恋使自己处于依附地位,并且,她不要求莎莎对自己也怀有同样彻底的感情。
在回忆录第一卷《端方淑女》一书中,波伏瓦满怀深情地写道:“做我自己并且爱莎莎,我想象不出世间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当爱出现在两个同性之间,世界便张开了另一只眼睛。从爱自己的亲人到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同性,这是人类成长中很重要的一步。一般来说,同性是和自己相仿而不同的人,同性间的友情,是得到世俗认同的。同伴的力量在青春的年纪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性。
五年之后,莎莎才意识到波伏瓦的珍贵:“自十五岁以来,我精神上一直处于极大的孤独之中,痛苦地感到自己形单影孤,没有希望。是你打破了我的孤独。”也是在这个年纪,莎莎的初恋遭到母亲强烈的反对,波伏瓦和表哥雅克的恋情也起起伏伏。两个同龄的女孩,探讨着爱人、婚姻和梦想,相互支撑着走着,青春之路满是泥淖坑洞。
两人的交往遭到了莎莎母亲的反对。自从波伏瓦放弃了宗教信仰,就引来了种种怀疑的目光。莎莎母亲有一次用尖酸刻薄的口气说:“我就不明白一个信教的人怎么会和不信教的人往来。”即便这样,两个女孩也仍然通过各种渠道继续交往。当莎莎和波伏瓦的同学普拉德勒相爱,波伏瓦欣喜若狂: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莎莎真的有望获得完满的幸福和彻底的快乐,这是波伏瓦一直重视的愿望。
然而,家庭的反对摧毁了这一切。脸色苍白,高烧不止的莎莎还在追问:“您为什么不肯让我们结婚呢?”莎莎最终死了,是意外的传染病,还是疲劳焦虑过度?没有人知道。波伏瓦伤感地写道:“有好长时间我都在想,她的死是为我的自由付出的代价。”波伏瓦从挚友之镜中,竟照出了自己的模样。
波伏瓦所说的自由是什么呢?我认为,就是波伏瓦从莎莎之死而获得的信念——放弃外在的形式,获得真正的拥有。放弃婚姻,波伏瓦从未如此坚定过。她遇到的萨特同样秉承此念:他永远不会成为人父,甚至不会成为一个结婚的男人。
可以这样说,信仰的法则,敞开的书柜,他人之镜,使得波伏瓦终于成为了她自己,早在遇到萨特之前。
波伏瓦写道:“萨特恰恰满足了我十五年的心愿:他是酷似我的人,在他身上我找得到自己的全部爱好,而且达到极致。和他在一起,我永远可以分享一切。”
毕竟,这是后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