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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上帝有个约43--44

(2010-01-12 11: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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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四十三. 终审

 

冷薇法庭上的证词,在陈步森心中引起的震撼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虽然他能意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当冷薇真说出这一切的话时,陈步森还是被喜悦充满。他当场在法庭上落下泪来,泪滴在栏杆上,但他擦去了,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落泪。陈步森对冷薇的作证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不乐观,不过,在陈步森的心中,一种被赦免的幸福感从上面浇灌下来,半年来动荡的内心立即平静了下来。

被带回看守所后,陈步森看见胡土根一个人坐在靠近窗口的铺位,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有几只鸟停在铁丝网上。他这样坐着已经一整天了。陈步森的沉默和胡土根的沉默构成了一种死寂的氛围,没有人敢打扰他们。嫌犯们都缩到里面的角落打牌。只有陈步森和胡土根两个人,带着脚镣,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天井。陈步森切了半个西瓜,递了一块给胡土根。胡土根犹豫了一下,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他把西瓜皮一扔,突然问陈步森,你很得意吧?陈步森咦了一声,胡土根说,她给你作证了,你的目的达到了。陈步森低头,说,土炮,他也向你认错了。胡土根就低下头,不说话了。不是她的错,可是她却向你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陈步森说。胡土根不吱声。陈步森说,她说在我身上拿不到任何东西了,所以她要原谅我,那你现在在她身上还能拿到什么?她丈夫已经死了,她也向你认罪了,你还要什么?胡土根低着头,手在地上划着。陈步森说,我现在明白了,人在这地上,还有更值得活的东西,心里的苦也好,恨也好,谁没有呢?但有什么好结果?其实这些难过也好,忧愁也好,是可以扔掉的。

胡土根说,别以为只有你懂,我早就明白,可是,我受的苦就这样算了?陈步森说,她已经向你认罪了。胡土根说,可是我父母不能活过来了。陈步森还是说,可是,她已经向你认罪了。。。。。。。胡土根又沉默了。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久,胡土根说,其实,她那回说李寂的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完全是李寂一个人的错。我没有全认为是李寂的责任。陈步森说,那你杀他干嘛?胡土根脸色僵着。陈步森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找到那个矿主,他才是真正的凶手。胡土根说,李寂也是。陈步森说,你把我们都搅进去了。胡土根说。。。。。。。陈步森叹了一口气,说,你,我,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她已经向你认罪了,你又不是没看见。胡土根说,我看见了,可是又怎么样?陈步森说,怎么样?说句公道话不会吗?

胡土根想了好久,说,老蔫儿,其实,这几天我心里挺后悔的。陈步森问他后悔什么?胡土根说,如果我早知道李寂的那些事儿,我就不杀他了。陈步森说,这是人话。胡土根说,我现在很后悔,也不记恨那个女人了,也不恨李寂了,真的。陈步森问,为什么?胡土根说,你说得对,就是因为她向我认个错,我就原谅她了,她认错,我就当李寂在认错。死者为大,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李寂。他满脸是血,我很害怕。我对他说,你别来找我,我对你是过分了,但我本来是不想杀人的。陈步森说,如果冷薇一直不认错,你会原谅他们吗?胡土根铁着脸说,不会。事有先有后,他先犯的错,他就要先认,然后我就原谅他。

不过,就算我原谅她,她原谅我,现在也太晚了,我要死了,跟李寂一样,只不过我在阴间见到他,我们两个都不难过,因为我们扯平了。土炮脸上现出落寞。陈步森突然握住胡土根的手,说,土炮,人看人只看到外表,但良心却可以看到人心里,别泄气,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要受苦受刑,而是要自由。我们这些人,要是看人脸色,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他们要么看不起我们,要么摆出一股架势要教育我们,教了几十年,我看他们比我们更坏。我们只是小偷,他们是大偷。可是,这不是主要的,还有爱,要相信有爱。我就是受不了这爱,才要悔改的。我想不出来,有谁能拒绝这个爱。。。。。。胡土根思忖着。

陈步森望着窗外,说,土炮,这是真的。。。。。。这爱是真的,悔改也是真的,良心也是真的,虽然眼看不见,但我们眼看不见就相信的东西多了,空气也看不见,你对你爹娘的爱也看不见,不都是真的吗?我觉得我真是改变了很多,现在,我好像把所有担子都放下了,今天早上,我忽然想起了我母亲,现在,我想起她时,心里一点都不怪她了,因为她所做的,她也不知道,她把我抛弃了,有她的难处,她那么年轻,我父亲对她又不好,我真的不怪她了,我想,如果当时是我在她的位置上,不见得会比她强。我们都是一样的坏,没有谁比谁更好,我算是想通了。所以,我现在说起母亲,真有一点想她了,我希望我死前能见上她一面。

胡土根说,你还能见上,我却再也见不到了。你说的我能听懂,现在我心里舒服多了。你放心,我跟李寂的事已经了结了。

 

在周玲的摧促下,冷薇回到协和医院复诊,根据最新血清AFP指标显示,冷薇被正式确诊为肝癌三期。协和医院消化外科的孙主任说,你的病现在有几种治疗方案,第一种,手术切除一部份肝叶,然后配合化疗;第二种方案,是保守疗法,化放疗结合;第三种方案,就是肝移植。因为前两种方法治疗效果不会很理想,因为是晚期,应该是肝移植的适应征。冷薇低头不说话。周玲问,肝移植是不是就有希望?孙主任说,如果是在肝移植术后安全地渡过一年,就说明已经40%消灭了癌肿,如果不作移植,把握就比这个更小。周玲听了,对医生说,我们当然要更有把握的。孙主任说,如果你们愿意来做,当然比较好。这时,脸色腊黄的冷薇问,做这个手术很贵吧?孙主任点点头,说,是比较贵,但这是目前比较有效的方法。

冷薇和周玲走出医院的时候,两人都沉默不语,周玲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两人走到草地上的椅子坐下。冷薇说,周姐,我不做了。周玲说,不要放弃希望。她在说这句话时,脑中闪电般地掠过陈步森的影子,她突然想到他要捐献遗体的事,但周玲狠狠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她对自己说,他都还没最后终审判死刑呢,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即使他被判死刑,她也不愿意让陈步森做这样的事,作为他的表姐,要取他的肝,这是不可想象的。周玲骂着自己。冷薇说,我们回去吧。周玲就扶着她起身,说,无论采用什么办法,我们得积极治疗。

就在冷薇回到家后,也就是在她被确诊肝癌的当天,陈步森的终审判决下来了,仍然维持原判,即死刑的决定。周玲是回到家后知道这一消息的,苏云起、沈全和几个朋友已经在家等她,当周玲得知后,一下子竟受不了,当场走进房间哭泣起来。她刚刚陪冷薇回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觉得对不起陈步森。她这一段都在陪冷薇,却把陈步森丢在一边了。现在,他就要死了。

法庭认定陈步森糸故意杀人罪,且过去还参与了另几起谋杀案,所以决定维持原判。陈步森的朋友们认为这个结果不能接受,一个明明已经悔改的人,为什么最终还是要把他收走,不留在地上作爱的见证?沈全也很沮丧,只要陈步森被判死刑,实际上就等于他这半年来白忙了,他说,我认为至少判个死缓也是合理的,你枪毙他有什么用?升上来的不过是一团怨气。苏云起说,不是怨气,对于陈步森来说,他已经顺服了,我相信他会胜过的。周玲说,我接受不了。苏云起说,我也不想跟他分离,但也许我们真的信心不够。我想,他的罪被赦免了,但是仍然要他承担罪的后果。周玲看着苏云起,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有些激动了,难道你赞成死刑吗?你不是跟我们说,只有创造生命的才能收取生命吗?苏云起沉吟了一下,说,我跟你的感受一样,但这就是现在发生的事实,需要陈步森来面对。我当然认为,即使是罪人,仍然有创造者留在他里面的残存的形象,所以我们要关心他们,爱他们,并非一味的惩罚,看重他们残存的尊严和价值,应该过于看重他们的罪。但我们的确不能将罪合法化,他犯了罪,触犯了刑法,刑法判他死刑,你就得顺服。沈全说,你也别老讲法律,法律是什么我比你懂,我在家看电视新闻,波黑的,讲南斯拉夫分裂后,都乱了,回教的妇女被塞族人强奸,那些强奸的人居然就是她们的邻居,在和平时期他们都是道貌岸然的、备受尊敬的体面人,可是动乱一来,他们也参与强奸了,还不认为这是罪,因为天下大乱了,好像在乱世里是什么都可以干的,都不算罪了。所以,我搞了那么久法律,对人如何执行法律快没信心了,陈步森是犯了罪,但也许有很多人比他的罪更大,他们没表现出来,只是时机没到而已。

大家听了就不再说话。

 

陈步森在接到终审判决通知书的时候,一个人对着墙低头坐着,一动也不动。大家不敢吭声。胡土根也是被判决死刑的,但他放弃了上诉,所以只是等待执行。这天晚上,号子里的人从帐上凑了钱,给陈步森和胡土根弄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是看守所的惯例,虽然还不能算最后的告别餐,也算是安慰宴吧。只是不能有酒,就用果汁代替。大家把菜摆了一桌子,分别给陈步森和胡土根敬果汁。胡土根大口大口地吃菜,吃得很多,把大家都吓到了。陈步森则低着头,只划拉了几筷子。他们问陈步森有什么要交代的,他们出狱后会帮他完成。陈步森说,我没什么事。。。。。。我还是想把遗体捐了。

大家听了就不说话了,捐遗体的事听上去让人不舒服。胡土根说,老蔫儿,你真是英雄,死了还愿意让人糟踏,我就不捐。陈步森说,我不是英雄,罪魁就是罪魁嘛,还英雄?判我死,就死呗,服气,没啥好说的。胡土根说,我也不怕,真的不怕,杀人,就偿命嘛,这样就扯平了,老蔫儿,你也是一样,偿命。陈步森摇摇头,说,偿命,可偿不了罪,就是死了,罪还在,土炮,我们是老枪了,你也不是没见过,我是看得多了,多少人被关,被枪毙,可是临死时还叫着要回来索命,所以,偿命不能偿罪,现在我算明白了。我们就是死了,李寂也不可能活过来,李寂死了,你父母也不可能活过来,有什么用?抵命是没有用的。

樟坂电视台记者朴飞是在和主任讨论节目时,听到陈步森被终审判死刑的消息的。虽然他们早有意料,但这个消息还是震惊了他们。当时主任还在为上一次冷薇法庭作证的报道感到失望,因为当初他们以为又会是一场仇人的肉博,所以准备好好拍一番的,但现场的表现让他们失望,结果几乎相当于和解。冷薇为陈步森作证,其实是一个重大的新闻,但他们意识到,这只是最后的新闻,这个惊心动魄的陈步森案要划上句号了,这在主任和朴飞心中不免产生一种失落感。因为再也没有好戏看了。现在又传来了陈步森终审判决的结果,等于宣告这个事件的彻底终结。

结束了。主任说,没得玩了。

收视率飙高的辉煌将不再重现。朴飞说。

突然,主任好像看到了什么,一把握住朴飞的手,说,不,没完。没完。。。。。。朴飞说,你怎么啦?主任的眼睛盯着沙发,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朴飞说,我们别玩了,我觉得我们玩得有点过分了。现在一个要枪毙了,一个得肝癌了,都是死路一条。这次完全是天赐良机,报纸先捅出去,上面捂不住了,只好公开。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主任说,朴飞,我们不仅是在玩,我们也是在做好事,不是吗?没有我们的报道,这事有这么大的影响吗?不过,现在我要做更大的事。朴飞问他,什么更大的事?主任说,你看,一个要献遗体,一个得了肝癌,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两个人联糸起来,在节目里发一个倡议,让陈步森把他的肝捐给冷薇,如果成功,这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朴飞听了就傻了,他万万没想到主任会出这个馊主意。可是,陈步森会愿意吗?他表示疑虑。主任说,这就要靠我们努力营造这种气氛啊,我们把这个想法先公开到社会上,这气球一放,你想想,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和震荡?收视率会飙高到什么程度,你想象过吗?朴飞牙疼似地说,这样不好吧?主任打了他一下,有什么不好?我们这是在做功德,你想想,既满足了陈步森的心愿,又可以救冷薇的命,这不是积功德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这个事!你能想象吗?陈步森的肝竟然出现在冷薇的身体里--------这是百年不遇的奇迹!让人无法想象的事实!

但朴飞提出了一个让主任非常泄气的质疑:器官移植要讲配对,如果陈步森和冷薇不能配对怎么办?主任一听就呆在那里不说话了,手指扣着桌子,说,是啊。。。。。。。这事我怎么没想到。。。。。。。完了。朴飞说,所以不能高兴得太早。主任说,先不管他能不能配对,你抢先在节目里把这个倡议捅出去再说,就算不能配对,我们的消息也出去了。朴飞笑着说,我说了你是为自己嘛?什么时候这么大公无私过。主任说,你小子知道个屁,记者在不害人的前提下,就是要尽其可能得到新闻,得不到就要制造,我这不算制造,我是发现,再说了,配对不是要经过一些时间嘛,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收视率绝对可以全线长红。你现在别在这儿跟我瞎罗嗦,赶快去准备,首先在节目里把这个倡议捅出去,然后去设法取得双方同意。

在当天晚上的《观察》节目中,朴飞把倡议公诸于众,立即引得大量媒体跟进,大市和省里的报纸都来了,要采访这个事情。周玲看到消息时,心中涌起一种十分复杂的感情,她曾经压抑下去的那股想法,想不到现在由别人提了出来。

社会上对这个倡议的反应则十分的不一样,有人说,这是最美的事,杀人者的肝移入了被害人的身体,将谱写一首史上至美和大爱的赞歌;有人却说这是瞎搞,是电视台的噱头;有人投书电视台说,陈步森捐献遗体的决定让他感到厌恶,这人够狡滑的了,再也不想看到他的表演。看来陈步森的临终悔悟还是不被接受;有人则说,最主要的是要看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不难强人所难。

陈步森的确愿意捐献遗体,但他真的没有想过对象会是冷薇。所以当这样的倡议传到他耳朵时,他还是感到震惊。朴飞委托沈全找到陈步森,征询他是否愿意将他的肝脏移植给冷薇。沈全是陈步森的律师,有关陈步森的遗体捐献事宜的确是委托他来办理的。但沈全也没有料到朴飞会提出这个想法,觉得对陈步森难以启齿。朴飞对他说,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道不是好事吗?陈步森既然愿意把身体捐献出来,接受者为什么不能是冷薇呢?他不是有愧于冷薇吗?沈全说,但他判死刑了,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没有权利再对他要求什么。朴飞说,这不是要求,这是他自己的愿望,我们只是帮助他实现这个愿望,他一定会答应的。

朴飞错了。当沈全向陈步森征询时,陈步森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并没有回应。沈全说,那就当我没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这只是电视台的一个倡议,你不要太当真。沈全带来了一张从市红十字会领来的遗体捐献申请表,让他填写。这是一张普通意义上的遗体捐献申请表,没有指定捐献给谁。需要本人或亲属代为填写。遗体捐献有三个用途,一是作教学用,一是作病理解剖用,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器官移植。陈步森填完表格,沈全把它收好,说,这就完事儿了。我们都很关心你,希望你要想得开,朋友们都问你好。陈步森说,谢谢他们。

沈全在临走的时候,陈步森突然转过身说,其实。。。。。。我不是不愿意,把肝脏捐给她,我是。。。。。。沈全问,你是。。。。。。你说。陈步森低着头,半天才说出来:我是怕她不想要。沈全看着陈步森,突然心中窜上一股悲伤,陈步森这句话让他很难受。他的手摸摸陈步森的肩,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讲些什么啊。。。。。。陈步森说,她会不习惯的。她真的拒绝,我会很不好意思。如果我的肝能救她的命,我死了也值,但是。。。。。。。千万别逼她,不要让她不开心。

沈全说,我看出,你还是没有信心,你的肝会玷污她吗?陈步森说,她是原谅我了,可,可是,现在要把我身体的一部份放进到她的里面,我真的想不来。沈全说,想不来,你就不要想,好吗?你不必为她想太多,你只要为自己想,问自己,你愿不愿意。陈步森还是说,她不会要的。。。。。。沈全直视他的眼睛,说,不是她,是你,你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洁净了吗?你真的相信你的罪完全得清洗了吗?这时陈步森突然身体发软,双手捧着脸,泪水悄悄地从指缝中流下来。沈全摸他的肩,说,你告诉我,你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洁净吗?陈步森饮泣着点头,我相信。。。。。。沈全说,那你也应该相信自己身体上的每一部份都是干净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都是新的了。

 

四十四、还有最后一个罪没认

 

苏云起和沈全从看守所出来,他们刚刚和陈步森有过长时间的谈话,为的是要劝说陈步森针对二审判决死刑的结果,写一个特别的申诉书,上送省人大。可是,陈步森以不符法律为由拒绝了。沈全气得不停地说陈步森,他们两个人竟然在看守所的见面室吵起来。一个律师和他的当事人吵架,看上去真是新鲜。

沈全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人家保命还来不及,你却视自己性命如草芥。苏云起在一旁看着没吱声。陈步森对沈全说,沈律师,我不想再努力了,真的。沈全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连问了两次,情绪有些激动。陈步森说,因为。。。。。因为,我觉得我罪该死。沈全听了长叹一口:这是两回事。陈步森说,不,这是一回事。我想了好久,这是一回事。沈全看着苏云起,好像要他帮着说话,但苏云起始终没吭气儿。沈全对陈步森说,你是没信心吗?你要相信我,我有办法辩出个好的结果。陈步森苦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不想要硬拗的好结果。

就是这句话把沈全激怒了。他说声好吧,就走出了会见室。他对苏云起说,有这样的人吗?我为他辩护,我却说我硬拗。什么叫硬拗?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己该死?

苏云起叹了口气,对沈全说,对,他真的认为自己该死。

沈全看着苏云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这样,我就没办法了,不要说我没能力,他都认为自己该死,我还费这个劲儿干嘛。苏云起盯着沈全的眼睛看:沈全,我看你这样激动,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自己。沈全吃惊地问,这话怎么说?苏云起说,你太激动了,也许是你的辩护没有成功地使他免于死刑,所以你有很深的挫败感,是不是?你没有面子了,作为一个大律师,你的自尊受到伤害。可是我要告诉你,陈步森早就没有面子了,他因为要面子才犯罪,可是我今天却看到他完全从罪的捆绑中释放出来,他早就视人的这种自尊为草芥,他不要面子了,他要的是重生的生命,你不觉得吗?只有一个真实地认识到罪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该死,并且对死不再那么害怕。

沈全不说话了。他陷入沉思。

苏云起说,我们都还有面子,所以很难和他感同身受。我们天天在帮助他,实际上他想得已经比我们多,也比我们深了,你相不相信?

沈全喃喃自语:我真的在拗吗?

苏云起道:他没有说你拗,但你可能忘记了,那件事情,就是我第一次请你为我辩护的事情,沈全,时间过去久了,我们都忘记了。

沈全一听他提起他们过去的那件事情,就立刻低下头去。这件事情的记忆镌刻在他们心里,不容易忘记。现在提起让人心里抽痛。

那是苏云起搞水产批发发迹,投资房地产后发生的一件事。苏云起投资的一块地就是胡土根家的花乡的其中一块地,他在那里要盖五幢小高层公寓。到现在,苏云起都没让辅导站的人知道,他过去也和花乡的开发腐败案有关。这事只有他自己和沈全知道。当时,苏云起为了压低成本,使用一种劣质水泥,所以,房屋在抹灰的时候,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工头兼副工程师来办公室报告苏云起,他叫张三青,他和苏云起产生争吵,强烈反对使用这种牌子的水泥。苏云起看了现场,他不认为这么小的裂缝会产生什么大问题。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想象把大楼推倒重建。于是,在给验收单位送了十几万块的大礼后,大楼被颁发了建筑工程质量合格证书。

公寓业主在进行对房层的装修时,突然一侧垮塌,装修工人被压在里面。经过抢救,被压的七名工人没有生命危险。苏云起松了一口气。但他也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他找了老同学沈全商议对策,沈全建议找工程师作补强处理。苏云起说,我真倒霉,我没有使用不合格的水泥,我只是在合格的水泥中挑了比较廉价的,结果就出了问题。沈全说,你别跟我打马胡眼,我还不知道你?那合格水泥其实就是不合格的,其实你早就知道,你这样说,是为了蒙自己的良心吧?苏云起说,不但如此,在法庭上他能说我什么?我买的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水泥,要找就找水泥厂,我还要找他们算帐呢。沈全笑着问他:不过,你是知道它不合格的,是不是?苏云起不说话了。沈全就说,自欺欺人嘛。法律上的责任是逃掉了,良心上可不那么容易过关哟。不过,他还是成了苏云起这次案子的辩护律师。

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头。半个月后,业主请张三青去看他越来越裂开的墙体。张三青走进房子后,突然发生第二次垮塌,一块预制板砸在张三青的头上,当即他就被送往医院抢救。

苏云起仿佛预见到了自己可怕的未来。他找沈全想办法。在几乎没有办法打赢官司的恐 惧中,这对老同学竟然想出了可怕的解决方案。沈全问,关于用何种水泥,需要通过你这个老板吗?苏云起说,不要,但实际上是我定的。沈全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证明决定使用这个牌子的水泥,并不是你的决定,是张三青自己调换的,是他违背标准,擅自使用了另一种不合格的水泥。

。。。。。。苏云起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全说,利益。这在业内不罕见。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这种公然栽赃的方式让他们心里如针刺一般。沈全看着苏云起,说,我是为了我最要好的老同学,才这样想的,我是律师呢。苏云起说,是,我知道太难为你了。沈全说,我不想看到你坐牢,不这么做,你肯定过不了关。苏云起说,可是,张三青怎么会同意呢?沈全说,你就得想办法了,无外乎钱,或者是晓以利害。

他为苏云起起草了一份张三青的证词,大意是承认自己为了高额回扣,擅自更换水泥,然后苏云起带着它来到了张三青的病房。张三青尙未脱离危险。苏云起以有重要事情调查为名,单独和张三青进行了二十分钟的谈话。他向张三青表示,他可以保证对方的所有医疗费用和家庭的生活,但希望他出来承担责任。张三青听了表情痛苦。苏云起问他同不同意?张三青说了一句让苏云起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话:原来你那么无耻啊。

虽然苏云起当时听了这话很痛苦,但他还 极力劝说张三青答应条件。张三青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地对苏云起说,我好像快不行了,所以。。。。。。我看得更清楚,钱对我没有用,我要见我的上帝了,我要良心无亏。你出去吧。苏云起知道他信上帝,不过在那一刹那,苏云起还是被张三青的话震动。张三青说完这句话后,竟然昏迷过去。苏云起迅速掏出准备好的印泥,在张三青不清醒的情况下,捏着张三青的手指在供词上摁下了指印。

三天后,张三青死于大面积脑出血。苏云起靠着张三青的一纸供词,在沈全的有力辩护下,又花去了大笔钱款疏通关节,最后得以脱离主要责任,只以罚款处理。他赢了。苏云起第一次在法庭亲见了老同学辩护时出色的口才和风度。沈全连珠炮似的发问使控方无言以对。以至于苏云起听完法庭辩论,竟然产生一种幻觉:自己好像真的无罪。

苏云起请沈全到省城最豪华的酒楼太安居吃了一餐,享受了桑拿全套。他们第二天早上驱车回樟坂,假惺惺地参加张三青的葬礼。在那次令苏云起印象深刻的葬礼上,苏云起亲见了有一群人围在死者的身边,他们没有一个人掉眼泪,只是神情肃穆。圣歌不停地响起,廻响在整个大厅。特别是有一首叫《我们的家乡在那边》的歌,让苏云起听了泪流下来。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死者身边,这突然的举动使沈全都吃了一惊。不知为什么,苏云起突然为自己捏着张三青的手指按手印的动作,感到极度难过。他对着张三青的遗体哭泣起来。他越哭越不能自持。大家很诧异。有人说,张三青的老板对他多好啊。只有沈全知道,苏云起为什么哭。

张三青的亲友扶苏云起起来,因为他们是不兴对人跪拜的。可是苏云起已经哭得身体发软:他突然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很卑贱。自己虽然有万贯家财,可是不如张三青高贵,他在病床前求张三青的时候,自己像一条狗,而将死的张三青却非常平静;自己虽然生龙活虎,却不如眼前这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栩栩如生,自己现在的心情好像死了一样,可棺材里的人却被大家唱歌围绕,如同活着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的葬礼给苏云起带来的震动非同凡响。他觉得自己这样活着不但没有意义,且是羞耻的。张三青死前的平静镌刻在他脑海里。苏云起想:他凭什么那么平静?他的亲友们凭什么对着死去的人不哭?难道死是令人高兴的事?这让苏云起百思不得其解。而他自己却夜夜做梦,梦见张三青回来找他索命,因为他强迫他按了手印。因为是他害死了张三青。

他打电话给沈全说,我天天睡不好,梦见他回来要我的命。

沈全说,我也做梦,可是我做的梦和你不同,我梦见他笑着回来,请我们吃饭。

 

大约有半年的时间,苏云起完全失去了工作的热情,他被那个事件留下的阴影笼罩。一度他必须依靠心理医生开的药才能维持生活。他天天头痛,觉得是张三青在找他。他终于受不了了,去找了一次张三青的老婆。

苏云起看到她家很朴素。墙上没有张三青的照片。他问:为什么不挂他的照片?要祭的时候怎么办?张妻说,他是人,又不是神,不祭。苏云起又问:在葬礼上你们也不哭,为什么?张妻说,因为我们有永生,没有死。苏云起费力在想着这句话。张妻说,哭,是怕死,可是我们没有死,死从罪来的,我们没有罪了,就平安了。苏云起问,你们没有罪?张妻说,有罪,但认了,就赦免了,心里就平安了。所以,我们不怕死,也不要过于难过。死,只是暂时的分开而已。苏云起说,这就是那首歌《我们的家乡在那边》的意思吧?张妻说,是啊,我们在这地上的家只是帐蓬,我们是寄居的客旅,你盖了那么多楼,也只是帐篷,我们最终是要离开的,地上的帐篷,不会给我们快乐。

。。。。。。苏云起心中的难过窜起,他知道对方是在暗示他。在这一刻,连苏云起自己都知道,张三青调包水泥是个弥天大谎,可是他老婆为什么不戳穿呢?一种愧疚刺过苏云起心房,他忍不住落下泪来,说,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他没做那件事,是吗?张妻看着他,笑了,说,当然。苏云起问,你为什么敢肯定他是清白的?张妻说,我灵里看见的,不需要证明,人的证明可以作假,良心却不会放它过去。苏云起已经止不住眼泪,说,你能原谅我吗?张妻说,我们早就原谅你了,因为你做的,你不知道。可是从今往后,你是知道的了,不要再做了。

苏云起泪水终于决堤。

。。。。。。这件事改变了苏云起的人生。接下来的半年,苏云起作出了他此生最重大的选择:完全脱离原先的工作,将所有资产变卖,成立了樟坂最大规模的公益慈善机构-----社会公益辅导站,专门从事心灵拯救工作。在辅导站的下面还有老人院和孤儿院。

在苏云起成立辅导站的第二天,沈全找到了他。他知道苏云起为什么要这么做。在辅导站的阳台上,沈全对苏云起说,我熬不下去了,就等着你,现在你动了,我来投靠你。苏云起说,我还是请你来当我的律师,辅导站的律师。沈全说,以前,我当律师,只要辩赢,就了事,我从来没想得太多,因为我知道法律是平衡的结果,所以很多人说,法律不完善,没有绝对公平,我无所谓,因为这是事实。我既然无法改变事实,不如认可。所以我安心工作。可是张三青的事情之后,我心里很难受。第一次有犯罪的感觉。

苏云起说,法律上有罪了。

沈全说,以前,法律上没罪,罪就不当罪,所以不感觉,你知道吗?我为这个伪证惶惶不可终日,竟然怀疑到你会不会把我供出来。后来我想,我是为你,你不会咬我吧?可是又不肯定,又不敢问你,真是去了半条命。昨天晚上,我也是这样坐在我家阳台上,望着星空,我突然明白了,人如果没有内心的道德律令,有再多的法律知识也是白搭,不会给人带来公正的。

苏云起说,是。

沈全说,我是一个律师,可是我在辩护时可以玩弄法律,真的,这是业内的公开秘密。所以,要是内心没有一个标准,法律这东西,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玩弄它;要么被它吓得半死。你看,我先让你作伪证,这是玩弄;然后却天天活在恐惧中,怕你把我咬出来。

这一晚的阳台谈话是沈全新生的开始。从此,他变成了一个专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的著名律师。但他和苏云起做的有关张三青的事却永远地封存在记忆里了。苏云起散尽家财,救助穷人,奔走于心灵救助工作,沈全也积极配合他的工作。他们成了最好的一对搭档。

可是今天,在沈全和陈步森发生了第一次争吵后,两人都沉默了。苏云起从沈全过于激烈的态度,隐隐意识到有一个新的问题在他们之间存在。或者说苏云起从沈全的表现中像镜子一样看到了自己内心的问题。沈全急于救陈步森活下来,却有可能忽略了这个事件更深邃的含义。沈全忘记了当年张三青在临死前的平静,当时他和苏云起就是因为震惊于这种平静,才改变整个世界观,可是现在陈步森也是如此平静时,沈全却沉不住气了:他以为是他没有能力救陈步森,所以没有面子。苏云起突然从沈全的沮丧中反而看出了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没有舍弃,他可以成天为弱势群体奔走,但那个在他心中最隐密之处藏着有东西还在,那就是:面子。不是一般的外在的面子,沈全一的十个案子歌曲以工个都是义务免费的,所以他的面子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它的本质就是:自以为义。

苏云起和沈全来到一家咖啡厅。他想让沈全平静一下心情。两人喝着咖啡。苏云起把旧事重提一遍后,沈全不再那么激动了,因为他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案子就是“硬拗”辩护成功的,却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失败。

沈全说,也许陈步森是对的。

苏云起说,他不是想死,也不是不想死,他现在看得分明。老兄,你,我,我们都不如他。他的死就在眼前,看得透,我们还不行。

沈全说,我放弃了,不拗了。

苏云起说,不是拗不拗的问题,把法律看得那么无用也是不对的,这不是为自己辩护不辩护的问题,我想应该这样理解,辩护没错,但要在良心的范围内。陈步森一定是看到了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才会这样放下生死,一定有更吸引他的东西。他放下了最后的负担:自以为义。可是,我发现,我却没有放下自以为义,我把家财散尽,办孤儿院、辅导站,可是我这样拚命为别人做事,有时心里并没有非常大的快乐,为什么呢?

沈全想了想,说,因为孤独呗。

苏云起摇头,说,不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是自以为义。

沈全不明白:自以为义?怎么说?

苏云起说,我从来没对别人吐露那个秘密,除了你,连我老婆山杏也不知道,用劣质水泥是我定的。而且,连你也不知道,我是捏着张三青的手指按手印的。

沈全大吃一惊:你捏着他手指按的?

苏云起叹了口气,说,是,在他昏迷的时候。

沈全不说话了。

这事儿挺羞耻也挺可怕。所以我没敢说。苏云起道,别的我都敢说,就这个不说。我还是放不下啊。

这事传出去,比买水泥的事更卑鄙,真的会看不起你。沈全说,幸亏没人知道。

对了,还有张三青的老婆知道。有一次,她对我说,张三青不会签这个字的,你在搞鬼。她没看见我搞鬼,但很肯定我搞鬼。这是很奇怪的透视力。苏云起说,虽然这事儿过去了好多年,我也放弃家产,从事慈善了,但我从来没认过这个罪。案子是你辩的,辩得很出色,是著名案例。可是我却没有一天内心停止过折磨,张三青妻子从来没有对别人透露过半个字,我也知道她不会说的,因为她原谅我了,可是我却没有因为我的奉献在这事上内心平安过。随着我的慈善事业越做越大,我就越来越不愿意提起这事,越来越觉得不可能再把这事情公诸于众,这样,大家会很吃惊,大名鼎鼎的慈善家竟然也做过这么可怕恶毒的事情。所以,我就拚命做善事,来让良心平静些。我没有勇气把它公开,时间越长越没勇气,时间越长越忘记自己原来做过这么恶的事情,最后好像真的忘了,就像没有做过一样。到末了,我竟然产生一种恐惧:生怕什么时候被人揭出来,然后大家会说,这是个什么慈善家,残忍的恶棍罢了。

沈全问他:这事只有你知道,你担心谁会把它说出来呢?

苏云起说,你。我忘记了你是否知道这个细节,所以,我怕你说出来。这就像你怕我把你作伪证的事咬出来一样。我这几年心中如果说有什么恐惧,就是这个。

沈全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过追诉期了,你也认了错了,赔尽了家产,把张三青一家照顾得好好的,现在有必要旧事重提吗?

苏云起说,对我来说,还有一个最后的罪没认,就是自以为义。今天,我看陈步森说那些话,我站在他面前,竟然感到羞愧,因为他认罪很彻底,他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堪,其实他才杀了一个人,我可能比他。。。。。。可是我,一个帮助他的人,却不如他。沈全,我们,我们,嗨,过去老说我们比陈步森好不了多少,今天我觉得,不是好不了多少,可能更坏。他是坦荡的,我们却衿持着,只是衿持吗?只是面子吗?不,是罪。是自以为义的本性,总要留最后一块,维持我们的形象,以为靠做善事,就可以隐藏它,今天被陈步森一比,揭出来了。他敢说自己是人渣,我们就不敢。我们真的是自以为义的。他说了自己是人渣,却没有真的成为人渣,还更可爱。唉,人在外面的罪好认,在里面的罪不容易发现,我为了保住慈善家的好名声,因为有这自以为义的根,不愿意说出手印的事,时过境迁,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变英雄了,早着呢。

沈全问,你别说了,我听着难受。

苏云起问,不想听啊?

沈全说,句句都觉得你在骂我。

苏云起说,老沈,这最后一个罪得认。否则再遇到陈步森这样的人,我没有信心帮助他人了,原因很简单,你还不如他,怎么帮助他?

沈全思索了一下,说,老苏,过去说日本人只认到耻辱,没认到羞耻,所以他们不认二战的罪。看来,耻辱看到的只是自己受的伤害,羞耻却看到了罪,自己的罪如何害人。耻辱是要去雪耻,罪却要去认和忏悔的。如此说来,我俩跟日本人还一个德性。

苏云起沉默了,双手握拳眼睛看着窗外。在他的脸上,有一种隐约的悲伤的神情。

沈全问:你要怎么做?你真的会公开那件事吗?

苏云起说,我现在去辅导站,我会把这件事向所有的人说明。这很有必要。然后,这件事会写入我的书里面,不这样做,我目前从事的工作无法进行下去,因为我良心上有漏洞,你想,一个人如果有了恐惧,他怎么继续生活?怎么帮助别人?张三青当年说我无耻,他还说对了,我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做到有最敏锐的羞耻心。

沈全说,我理解,就像一个律师没有了神圣感,就只能卖弄智力、胡说八道一样。

苏云起叹了一口气:这自以为义是藏得最深的一个罪,是专门对付好人的,是好人犯的罪。不认不行了,老兄。

我和你一起过去。沈全说。

沈全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苏云起,笑了一下,说,我是同案犯嘛。

苏云起也笑了,说,你也不要这面子了?好,走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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