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往事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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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肯定是要送的,送给谁呢?胆囊切除术,已经是个成熟的手术了,虽然报端经常报道说,一些庸医会把手术钳或者纱布遗留在患者的腹腔,我想这只是几率极低的极端事故,绝不会比中500万大奖的概率还高,未必就摊到我的名下了?统筹学的基本常识帮我排除了认知上的风险,接下来需要考量的就是减轻病人的疼痛之苦了。
煞黑时刻,我摸到麻醉师家里。“大师”住一楼,他在阳台上浇花,许是经历丰富了,也不问我的来头。我唯唯诺诺地自报家门,病人姓名、什么手术、几床几号等基本要素一一罗列,再支支吾吾地几句感恩戴德的甜言蜜语。“大师”没有停下活计,嘴里连说了几个“放心”。放心不放心,我实在拿不准,也许500元的份额能让我放心,这200元本身就是个不能让我放心的数目,教我如何能把心放下来?我掏出那个瘪瘪囊囊的红包往窗台上一放:“不成敬意,改天再请您。”便逃也似地回了病房。
手术还算顺利,只是第二天前妻疼的呼爹喊娘,我俯下身给她揩额头的汗水,她压着声音说:“你肯定把200元贪污了!”这是不是疼不择言,我不知道,她事后也没提及。其时,我找到麻醉师,先后给她用了两针杜冷丁,总算闯过了疼痛关。这时,还是那位同病室的人又对我说:“你肯定送了红包,为什么不给我们打杜冷丁?”我极力搪塞:“绝对没有!绝对没有!”他相不相信,我不知道,但我用一种近乎发誓赌咒的语气否认事实时,多少有些心虚。
前几年,我的同事也是做胆囊切除手术。他说,你夫人在医院有些人脉,帮我给医生、麻醉师打个招呼,并问我需不需要送红包。我说,他们都是我夫人多年的朋友,再说夫人手上还有一点约制他们的公权,实没必要送红包,即使送,于公于私他们断然不会接收。手术过程中,我的同事疼的死去活来,不得不重新麻醉。他出手术室后,满腹狐疑,究竟是麻醉剂计量使用失度,还是没有红包的有意忽略?一个经历过生死之痛的病人,用他的痛苦过往,对一种流行的世俗行为发出疑问,苛责是不必要的,因为在医患之间,红包的送和接,早已不是隐秘的事,而且已经成为事关重塑医德、净化医疗市场、公立医院回归公益的公共话题。
医疗红包的广泛存在是不争的事实,简单地把医生收受红包,仅仅归咎在医生的“蓄意”和如何医治的充要条件,是有失公允的,这其中隐含着不容忽视的社会大众心理。诚然,不管在什么条件下,医生收受患者红包,都是对医生基本职业操守的亵渎,但送比不送好,送多比送少稳妥,总是有广阔的心理市场,这种心理市场,之所以象摊大饼一样越摊越大,是因为有诸多的既成事实,不断地强化患者的心理认知和趋同。与其说这是一种见不得阳光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如说是一种为虎作伥的行为。生活中,尤其是政治生活中,当某一种行为流行成为人人厌恶、人人都是其中推手的痼疾时,流失的仅仅是高贵的职业道德和社会公信么?
当初,我送不送红包,前妻的手术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我同事的疼痛感前置,也许就是麻醉师小小的疏忽,可能与是否送红包无涉,但因果暗合、情景虚设总能满足人们的习惯思维,在业已成定式的认知条件下,既然两只杜冷丁,能带来“负能量”的联想,一粒孤零零的老鼠屎,也同样可幻化成祸国殃民的原子弹。这种疾病不仅仅只存在于红包“送”的源头和“接”的终端,你我他都在其中,都是患者,救治时需要有克服痛彻心扉的定力和耐性,麻醉药千万使不得的,因为我们的生活中,有太多的麻醉师,有太多的病人还处在麻木、麻醉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