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行长天生异秉,鼻大耳阔,浓眉短发,目蓄灼灼凶光,不需化妆自有一幅标准的土匪模样。嗜酒且豪饮,有酒只不分白红,什么啤酒、白酒、葡萄酒,烧酒、清酒、鬼子酒,他妈的只要有种敢叫个酒字的,杨行长一概来者不拒,无论多少人喝酒。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也有不服斗胆较量一番的,可每一次都是满桌皆醉,照例唯他独醒,酒饮到这般份上,端得拿他没辙了。
一番酒足饭饱,有人打个饱嗝,对杨行长摆摆手说散了,嘴里嘟囔着改日再喝、喝、喝,起身却一个趔趄,哗啦啦带得桌子椅子一阵嘈杂,别人想扶他一把,他大手推开,含含糊糊说:没,没事。说完头一勾,兴许尿憋得急了,就裤裆里掏出根“长处”,满屋角里到处找厕所,臊得服务员赶紧跑出去,而他系了裤带,裤门慌乱潦草地虚掩着,自顾扶紧墙,先是挪出房门,然后步到大街上,遇冷风一吹,喉结里咕咕噜噜响过几声,咽了或吐了些什么东西,自觉清醒许多,想必是有些后悔,扬着巴掌气急败坏地扇自己嘴巴,才肯一步三晃地回家,也有断不了莫错家门的时候,自当闹了笑话从此憋着不说,做了嗅事谁好意思张扬呢。
可人家老杨呢,这场喝罢了还不过瘾,一个人哧溜就溜进酒吧里赶自己的“独场”,手里掐着根“将军烟”,咋咋呼呼地叫“他妈妈的上,上,上酒”,开酒吧的也是熟人,就他那满身酒气,谁会不知道他喝多了,人家好心递烟搪塞他,或者好话说尽劝他快点回家,可他一万个不答应,口里依然嚷着个酒字,等那烟燃疼了手指才陡忽觉得,丢了烟,甩着手指头,骂咧咧地说:不,不,不给,就砸,砸,砸了你的场子……也拿他没法。
杨行长为人义气疏财,那钱来得快也去得急,自然断不了偶演“败走麦城”,可人家久而不辍其“义”,端得老枪般兀自屹立不倒,从未见他期期艾艾怨天尤人,我们常借句俚语形容他“该死该活吊朝上!”看老杨这生活的架势,纵然跌宕起伏充满凶险,可岂止一个痛快能说得清的,那才叫爷们!
这家伙挺搞笑的,180的身架骨,却偏开一辆女孩子开的QQ,庞大的身躯蜷曲在蜗牛壳一般的车里,兀自满大街挣脱链子的狼狗一般的横冲直撞,好像济南交警都是他“两乔”似的。这不,昨晚我们去济南郊外啃排骨,回来的路上明明路中央有块石头,尖尖的犹如一枚大桃子,姑且叫做“石桃”吧,偏他看不见,等他反应过来,晚了,咔嚓嚓,变速箱就再不变速了,恨得他下车抱起石头,一咬牙把石桃当铅球,硬生生推出去十米远,吧唧嘴骂一声:妈拉巴子!
今天很晚他才露面,我们见面就问候QQ,并打趣他不该招惹那枚“桃子”!
说起桃子,还真的有故事,昨天我们一伙人爬山,那山济南人习惯叫“大佛头”,原是山顶曾有古寺,名“开元”,知建于隋朝,却不知湮灭于何代,独留下因山势而雕刻的一座佛头像,沐风浴雨,坦白讲,爬山从来不是我的长项,我气喘吁吁地言明,尔等只管向前,由我独自断后!
一行人手脚并用方爬上山顶,了了草草发几句不咸不淡的感慨,然后没趣地下来,待下山时,自称最是熟悉路径的杨行长却带我们基本偏离了正确方向,他却愣是狡辩,说什么世上本没有路之类的鬼话,我们随其既误入歧途,也只得顺从,当然抱怨是必不可少的。走得累了,自然要缄默,留着些力气呼吸,纵然如是,我早已气不打一处,这个气可不是生气的气,是气息的气,显然体力不支。遇到一处陡崖,我几乎是挂着身子肉粽子一般一点点顺着岩壁垂下来的,这哪里是爬山,明明是挑战生命的极限。
终于快到山底了,一直走在我前面的杨行长,突然停下脚步,以手摇树,嘴里喃喃自语:咋就这一颗呢。边说边把手里捏着的一枚桃子递给我,说,看你热的,赶紧吃了吧,这树上可就这一枚。
说完又跳到另一棵树旁边,抬起头把着树摇晃不止。我接了桃,也学着他刚才那样摇晃树,一边抬头望着树叶,一边心想,这家伙还真够哥们!可我却浑然忘了,那原本是棵榆树!
我捏着桃子,望着老杨一棵榆树又一棵榆树地找桃子,我的内心充满了对他的感激,他很是失望地嘟囔着,并一遍又一遍地催促我:真的就这一颗了,你快吃了吧。
我择了一洼山溪,仔细地洗了桃子,这颗桃子有一面已是稀软了的,我想那准是旅客投石块砸的,我真的是好运气,这桃子砸得软了竟依然顽强地挂在枝头等着我,感谢佛祖的福祉。我轻轻地咬了一口,看着老杨说,哥们这么甜的桃子,简直是我太油口福了!
老杨依然催促我快吃了吧,我很想吃一半,把另一半留给他,但他一个劲催促我:知道你体力消耗很大,快吃快吃!
下得山来,我把桃子讲给同行的哥们,惊得人咂舌,正邪主席呵呵大笑,大呼小叫地说:你真的是个傻瓜,这山里除了榆树,哪有什么桃树?
我才真的回忆起来,刚才那棵树不是榆树是什么,正邪主席又说,上山时我就看见台阶脚下有一枚桃子,还朝它吐了口唾沫,你莫不是吃的我的唾沫桃子!我用目光询问老杨,他哈哈笑得躲在一旁擦眼泪呢,看他那个狡诘的熊样,透着的全是得意,我纵然气不打一处,可总不能从嗓子眼里抠出来那枚“榆树上的桃子”,我劝慰自己就当无意吃了一枚“佛果”,能吃得佛果的,岂不是福气?!
有了这段故事,今天所有人见面,说的自然全是我可笑的榆树桃子和替我“复仇”的桃子形的石头!
杨行长者,杨健全是也。济南人氏,融资高手,因外形粗犷,人称其为“牛鼻子老盗”,其实除了女人和酒,他一般是不“盗”的。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