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房子断生
(2009-05-28 17:55:40)分类: 千年家居·非房产 |
唐朝有个诗人叫刘眘虚,“眘”字读“肾”,“眘虚“就是“肾虚”,这个名字很好记。
刘眘虚是不是真的肾虚,我没机会知道,但我有机会读他的诗。
刚才我读到了他的这首诗: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
这首诗写的是一座山中别墅,别墅的主人是刘眘虚的朋友,该朋友做过一任知县,退休后在山里买了一块地,盖了一别墅,隐居了。
隐居也有高下之分。北宋张齐贤隐居,有水岸别墅和大片地产,还有几十个保姆,读书读到眼疼,就让四条大汉抬一躺椅,他老人家爬上去,晃晃悠悠地“巡视田稼”。而陶渊明隐居,就只有茅屋,没有别墅,每天还得早起贪黑干农活儿,养活他那五个傻儿子。刘眘虚朋友的隐居应该属于前一种,因为整天为生计操劳的“低级”隐士既无“闲门”,也不配有“读书堂”那样雅致的玩意儿。
“高级”隐士自然雅致,但并非没有烦恼。刘眘虚的朋友住山中别墅,每天跟流水落花和垂柳山路为伴,落花很有意境,却招蚂蚁;流水很有意境,却生蚊子;山路很有意境,难免影响交通;柳树很有意境,容易滋生鸟粪。比如说,这个季节,他在柳树下面读书,头上有两只黄鹂鸣翠柳,鸣着鸣着,黄鹂屁股一翘,尾巴一撅,他的书上或者脸上就会多出一些白点子。他怕中彩,只能打着伞读书。
不止是山中别墅,其实所有雅致的居所都会存在一些不太雅致的问题。古人用原木做柱,很雅致,却遭虫蛀;今人在别墅外面栽灌木,很雅致,却招白蚁;梭罗在瓦尔登湖盖房造屋,很雅致,每天都有老鼠造访他的厨房;连史上最大最精巧的假山艮岳,那山洞里都有毒蛇出没,差点儿咬死宋徽宗的嫔妃。至于近湖多蚊,近草多蛾,近庄稼多飞蝗,差不多已是共识,只要您住过别墅和农庄,就知道我没有乱盖。
还好我们是人类,人类多少有点儿创造力,有时候我们想想办法,就把那不雅致的问题给解决了。黄鹂不是爱拉粪吗?ok,我在柳树下面造一亭子,然后躺在亭子里看书,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着了也不用打伞。假山里不是有毒蛇吗?咱用硫黄做假山,既辟蛇,又辟邪。湖畔多蚊子,可以在露台上架一张很细很密又透光的纱网。原木遭虫蛀,不妨内灌桐油,外刷清漆。
有些蔬菜凉拌了很好吃,但却有一股豆腥味儿,最好在开水里焯一下,是为“断生”。房子其实也需要断生,我们给房子架网、刷漆、盖亭子的过程,应该就是断生的过程,这一过程好比把满是腥味儿的房子搁水锅里焯一下,然后不雅致的细节仓皇逃走,纯天然的情趣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