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是生命的奇迹
——说给子尤的话
吴琦(北大学生,校报记者)
2006年10月26日
子尤走了。
我们见过两次面,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我没有来得及去送送你,我很遗憾,我错过了那个圣洁而残忍的时刻,我错过了用微笑和眼泪道别的沉默。
我是个骨子里有些悲观的人,所以我总是特别同情重病的人,因为我无法想象死亡将至的巨大的压抑。可是那天你微笑着告诉我,“我觉得上帝很公平,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然后我便在你眉飞色舞的调侃中释怀了。柳阿姨和你都平静而且满足的说你们会好好治病更加会快乐的生活,那是我第一次和你们的交谈,之前惴惴的不安和担忧竟让这个自己深陷病痛的孩子所宽慰。从那之后,我是如此固执的相信着你会是生命的奇迹,我恐怕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次那么蔑视癌症,这些面目狰狞的无妄之灾,然后我带着对你这样的相信和祝福慢慢的保存下这份友谊。
我真的以为你就会那样的潇洒的留着卷发,纵然还是要特别小心身体上的伤病,但在精神上却依旧斗志昂扬。我甚至有些羡慕柳阿姨和你相依为命的生活,面临着一场深重的劫难,两母子却优雅的高贵的依偎着,仿佛疾病正是你们最激情而浪漫的战场。我见过你的病房,也去过你的卧室,我明白,有你在,有柳阿姨在,那里便会是温暖如春的,阴霾永远挡不住太阳的眼睛。
我还记得那时采访你,你结束时说“这次采访我可是特别认真的啊!”结果愚蠢的我居然忘记了按录音键,结果回来悔恨不已了好几天,好在凭着记忆和一点笔记终于完稿,你发来邮件说“同龄人就是写的比大人好!”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没有把你当作一个采访对象,也没有把你当作一个孩子,和你谈话总是很容易让我忘记我们的年龄,我可以说你是我的朋友么?因为我觉得初次见面你就送给了我很多礼物,而我现在竟来不及送给你些什么。
想起你,想起你的离开,心里总是很难受。原本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如此真实的绽放光彩的生命,你让我重新去发现生活里被孤傲的自己所忽略的激情和精彩。你在面对打针吃药化疗时还在谈笑风生,而我,却常常卑微的纠缠在莫名的情绪里无病呻吟。也许我的习惯难以改变了,可是每次想起你还一如既往的如向日葵般的生长着,我就突然觉得格外踏实,好像觉得美好的阳光不会被浪费,总有波澜壮阔的你替我们拼命的吮吸阳光。世界上有一个如此美妙的角落,我认识那里的主人,那就是你,子尤。
现在你离开了,对我这个有些固执的期望着你一直盛放的人来说太过突然,我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言和表情来回应你和命运的决定,你说你圆满完成了上帝的任务,我相信你的骄傲和满足,可是真的一定要提前离开吗?请原谅我不如你的畅快的洒脱,我总是很自私的想,让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角落为他的亲人朋友为所有热爱生命的人多留存一些时间,因为一旦失去了我们不知道再去哪里寻找了。
柳阿姨在博客里写你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故事会怎么收场呢?”对着你这生命最后的一问,我又沉默了。看起来你的故事就在大家的哀悼中收场了,可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受生命的所限的人,所以你的故事恐怕还要继续下去。柳阿姨会帮你继续,你的朋友和亲人们会帮你继续,很多年以后一个偶尔读到你书的人会帮你继续,这样,这个问题就会一直问下去,它没有答案,我想如果有你就不会问我们了吧。或者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希望,因为子尤的这个美好的故事真的不会收场了。
我把那次采访你的稿子翻出来,发现我只用了一小段来书写你的病痛,我觉得很高兴,这应该也是你生活的比例吧,病痛只在旁人那里被放大的如此恐怖,而你,却总是洋洋得意的沉浸在你的戏剧你的电影你的相声你的文字,你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恐怕不是很多人会把病痛除开来关注你其他的生活,我想告诉他们,子尤远比你们所想的活得精彩。
柳阿姨说她会帮你经营起你的博客,她说她会如你希望的样子活着。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的,因为之前你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你给她带来了别的妈妈所不曾拥有过的自豪和欣慰,她习惯了用全部的心思来照料你的快乐,因为那也是她生活里快乐的源泉。不过看到她微笑着守护着离去的你,我才知道我们都该相信柳阿姨,面对一个噩耗,我们都会哭泣,但曾经笑对灾难的人总是比我们更懂得擦掉眼泪的,是吗?
我以为你是生命的奇迹的,子尤。可是你还是离开了,我沉默是因为我不知道之前的相信终究又是一场生命的笑柄,可是现在,我还是那么相信你就是一个奇迹,我想起了那个下雨的下午,想起了我的照相机和笔,想起了在一旁温柔守护的阿姨,想起了那个翩翩美少年,温暖如初。
是不是天堂,也好久没有奇迹了呢?
吴琦
2006年10月26日16:13于燕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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