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对学史者心存敬仰。学史明智,学史明志。总之,史学是能使人变聪明的一门学问。当年我的专业叫考古与博物馆学,属历史系。拿到大学录取通知时,历史老师乐癫癫地跑过来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专业啊!!!我哭丧着脸说,我从来没报这个专业啊!!!
历史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我越来越发现,一件事如果你太向往,就一定无法成真。这个发现使我对那些我最向往的事与最喜欢的人心存疑虑,总是努力装作一副波澜不惊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以为如果我装作不在乎,就可以得到。其实这是一种自欺欺人。
四年中,遇到了很多有学问的老师。某天深夜失眠,扪心自问为什么轻意放弃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专业,原本想深刻反思一下人生,结果却反思出了一个异常八卦的结论——因为我的名字不像学史的人。不光是我,我们班19人,居然没有一人的名字有史学相。难怪大家在世俗的路上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谁也没成史学家。
如下罗列那些有学问老师的名字,你应该能发现,我虽然八卦但绝不是搞黑幕。
黄锡全
当年黄老相当年轻有为,却用脑过度已经地中海。结果只能把后面的头发拼命留长以遮蔽前方的贫瘠。这样做的结果是,大风天,他的地中海与红树林严重分离,就变成了《天龙八部》中契丹人的造型。印象中黄老主攻的是楚文化和古文字。古文字是我很喜欢的一门功课,因为从象形文字到小篆直到后来繁体字的某部分,都是有故事的字,如今的字只是字而已。
我毕业论文选的是黄老的方向,好像是凤鸟纹与楚文化的关系之类。不是感兴趣,是觉得他人好,能给我打高分。写论文期间去黄老家拜访。他好像没指望我能做出什么学问,对于论文一语带过,然后开始跟我讲人生。印象最深的是他告诉我,中国90%的夫妻都在凑合过日子。当时的黄老已经梅开二度,新夫人比他小十几岁。这话当时我听着是相当震憾的,因为正在马不停蹄地真爱无敌。
黄老后来去了北京。据说在中国银行古钱币研究所任职。想必那是个又清闲又来钱的单位。锡全,惜钱。锡,说文曰马头饰也。
杨宝成
很怪的是,我们一直管四十岁的黄老叫黄老,却管当时已经五十多岁的杨老叫宝成。全班无论老幼都叫他宝成。宝成二字,让我想起商周青铜器上的铭文,不知我这个印象是否与他专攻商周文化有关,还是因为他的眼睛总是瞪的很大,像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
我与宝成没有深交。比较印象深的只是大四时,他突然跑来问我要不要读新疆考古的研。我拒绝了。我想如果读了这个研,就得一辈子在穷乡僻壤挖墓,没有漂亮衣服穿也用不上香奈儿雅诗兰黛。
现在常因这个选择而后悔。尤其在去了两次敦煌研究院之后。我想,真心爱一门学问,恐怕远比爱世俗的繁华更为简单与有趣。
只是,往往,我们在可以选择的时候,还很年轻。
陈冰白
冰白是我们的第二任班主任,非常年轻。当时应该只有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二十多岁。这个名字,应该属于台北公子。总之很像琼瑶剧中男二号或男三号。冰白长的壮实,人很好,说略带东北腔的普通话,可以很豪爽地笑。我觉得他大约更适合田野发掘而不是坐在家里编学问。
当年听说师娘在遥远的汉口上班,每天披星戴月在路上折腾三个小时以上。冰白的黑眼圈非常严重,经常像熊猫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触目惊心。
2000年,送别东大时再见冰白。他居然说看到了武汉晚报上我的那篇处女作。其实当时我是用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笔名。其实听了他的话以后我有点小小感动。
徐承泰
承泰,不知你们怎么看,我是觉得这是个典型历史学家的名字。在石首搞田野发掘的时候,他住我对面。一天早晨,我没戴隐形眼镜,糊里糊涂跑错方位,出鬼的是,他们那边居然门户洞开。直冲进去,他正在穿裤子。其实已经穿上了长裤,可是,他居然吓的迅速蹲了下去。
当年他还是小徐,三十多岁,扬言独身主义。不过前年遇到故人,知道这个独身主义者已经结婚。
向绪成
第一任班主任。后来因病撤离。印象很深的是他病重住院时,我和狗头代表全班同学买东西去看他,其中有一提香蕉,半路上狗头说饿,我想了一下,扯了一根香蕉给他。又想了一下,自己也扯了一根来吃。结果那提香蕉带着两个新崭崭的蒂巴躺在医院的小桌子上。老向边和我们说话边瞄香蕉。我看看狗头,脸很红哦。然后我想我自己,也一定脸很红。
彭敦文
历史学一班的班主任。敦文,也是很有学问的,对吧。
王然
这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名字——我是说名字。其实他教了什么我已经完全记不住了。只听说他曾经是武大几大才子之一。然后觉得他的样子,嗯,相当相当地儒雅,和他的名字一样。
刘华才
他教的是人骨化石与鉴定。这个我记得非常清楚。而且我还非常清楚记得是,考试时我死活想不起大腿和小腿之间那个圆圆的小骨头叫什么名字。等走出考场,我突然知道了,那一块,是叫膑骨的。
华才,这不是一个做学问的名字,这是一个做官的名字,对不?我和你们想的一样。事实是——他很快就去当校教导主任了。
好了。现在反观我们班全体人员的姓名,真的没有一个像做学问的。惟一比较有潜质的是我的死党阿毛。汉融这个名字还是挺像考古学家的,对吧。可惜她去卖电脑了。她总说等赚够钱再去读考古。她从内心深处爱着考古。不过我觉得这已经是一个极不现实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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