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文小宝，楚之春申人也，善舞飞剑，好任奇侠，百里无敢掠其缨者。某夜应友从游，酒过三酣，倚醉而归，忽闻漕河泾中有妇人呼救，夜暮浑不可见，欲待不理，然女声凄厉，文生乃解剑脱靴，入水寻访。

 

漕河水深，更兼湍急，文生凫游多时，终觅溺者，大喜，握其发，转臂欲兜其颈引而上岸。未料溺者双手环抱文生之颈，进而附身贴上，文生大急，欲分之，然溺者力大，竟分拆不开，欲出言警示，叵耐风大浪急，又无法开言。浮沉数合，终堕河底。

 

时鬼使引文生过奈何桥、饮孟婆汤，文生见孟婆所递之汤青翠欲滴，似侠客岛上之“腊八粥”，不类人间饮食，喉头发毛，问：“可有王老吉、可口可乐售乎？”孟婆瞠目不知所以。鬼使燥，喝曰：“孟婆汤向来如此，枉死人岂能择选？”文生大怒，动以老拳，鬼使不能敌，悲号而走。

 

俄顷，鬼使引判官至，详述缘由。判官检阅生死簿，面色承欢，笑道：“文小宝寿七十五，尚有半百之数，实属误会，就请离去。”文生冷笑，欲待转身，忽见黑白无常挟一女鬼过，女鬼面容秀丽，然遍体笞挞烙鞭之痕，手足均扣以重镣，形态凄凉，见文生，竟面色赫红，似有愧意。

 

文生不忍，问及缘由，判官答：“此女违人伦悖天理，身为女子，竟娶妻多名，欺诈刁瞒，人神共愤，故需过十殿阎罗，历油炸、车裂、斧锯等诸般酷刑方可重回人道。”文生大笑：“夫同性恋者，古今中外概不罕见，微罪耳，人道地府公正严明，敢问如此量刑是否过重？”判官大哂，道：“人之初，向为阴阳交合，违天伦者，天不容也！壮士切勿多管闲事。”文生振臂力退二鬼道：“若某欲管耶？”

 

判官叹曰：“亦无不可，然君需代彼重进十八层地狱，历经拔舌、刀山、油锅、倒悬、磔刑、石磨、牛坑等诸多刑罚，方可再进六道轮回。壮士三思！”文生心内踌躇，徘徊不前，见女鬼形容枯槁，进退两难，不由得豪气大生：“吾肯去！如此一诺千金！”判官诡笑：“壮士若知此女更是欺尔下水之女鬼，还肯出头乎？”

 

文生视鬼大怒，女鬼掩面泣曰：“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有劳壮士，还请就斧镬近刀山，以雪吾耻。”文生叹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耻而后勇，善之善者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朝太祖《圣喻》云：为善一不难，所难者终生为善，绝不为恶，此乃难者之极也！太祖之言，音尤在耳，试问在座诸君，谁人胆敢放言从未为恶，无愧于心？若不能，就请释其缚还其身。”

 

判官愤恚，使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共击文生，文生奋勇，终不能敌，束手而擒，判官问：“尔可知罪否？或回阳，或替罪，君何所选？”文生昂然道：“无他，唯后者耳！”

 

时天女散花，仙乐四起，阴郡十殿阎君：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汴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转轮王齐齐现身，拊掌赞道：“大仁大勇，实非常人也！文公言行，无愧君子，便请为春申城隍，造福一方。女鬼心湖免去刑罚，重新为人。”

 

后文小宝就任沪上，护佑四方风调雨顺，今遗址尚存，即上海文庙，又称老城隍庙是也，盛产小笼汤包，盖申城百姓纪念文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