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旧欢若梦 |
之轩
比起卢家的张灯结彩,小小画坊里的我的心酸又算得了什么呢?爱却不可得,那是怎样的悲哀呢?
夜无休止地袭来,酒也不能浇灭我心里的愁。蝶衣,我的蝶衣,这样的夜,你会想起我吗?
我很后悔那一次酒后夸口,误入相府。那日与朋友闲聊,朋友说:相府在找人给三小姐画像,说是要送进宫里选秀。找遍京城的画师,也没能满意。我仗着七分酒意,说:不过是个小姐,画得美些不就满意了,明天我去!
不知亭台楼阁几转几进,我站在了后花园的门外。果然是侯门似海。走进朱漆大门时,我突然犹豫了,我不知道后面等我的是一场无休止的相思,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迈进那道门。但是,爱上蝶衣,我真的后悔了吗?
市井之间的传言我听得多了,无非是说这位三小姐蝶衣出生时,正是黑云翻墨,所以蝶衣的脸上有块遮云蔽日的大黑痣,丑得可比钟无盐。
小姐一袭白衣,面庞也遮了片白纱。若不是那个传言,我真以为面前坐了仙女。
我说:小姐,你总得微露面庞……
小姐微微一迟疑,然后撩开了左边的面纱。那是怎样让人惊为天人的半张脸啊?眉含远山,眼似秋水,肤若凝脂。我呆住了,市井传言的丑女原是这样的倾国倾城。恍然间,下人传:相国到!
名声显赫的苏相国对我说:怎样画,你清楚吗?
我点头:小姐国色天香,我一定画得丝毫不差。
苏相国摇了摇头:你错了。不是让你把小姐画美,而是让你把小姐画丑!
我愣了一下:画丑?
相国微怒:不该你知道的事,你不要问!
是的,这样的豪门府第,事事都有因果,不必问。
笔轻轻落下时,依然是花容月貌,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把那样清绝的一张脸画得丑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画师均无功而返。毁灭美丽比创造美丽更难。
在我撕掉最后一张宣纸时,苏小姐轻声让丫环灵儿退下。她说:你看我的另外一边脸吧。
我的心狂跳,会如鬼魅?
右边的额角处有一块铜钱大的暗红色的胎痣,居然是蝴蝶形状。竟像是给小姐画了彩妆。什么样的造化才能出落成如此玉样佳人?
我呆住了。良久,小姐说:吓着你了吧?
我说:敢问小姐芳名。
蝶衣,那是我听到过的最美的名字。
明日远走他乡,为的是忘却一段尘缘。